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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3 / 3)

朝会出现僵局,没人再说话,众人又再次把头埋得低低。为打破僵局,刘邦指着陈平:曲逆侯陈平,你说话!陈平向前一步:陛下,立嫡不立庶,这是周朝以来就规定的皇位承继制。废了,就会乱了朝纲。再说,太子之事关乎天下根本,根本动摇,天下震动啊!众大臣议论纷纷……

刘邦又碰一钉子,他又指着周勃:绛侯你说呢?周勃道:老臣以为,陛下此举万万行不得,老臣……期……期不能同意!周勃一急话说得结结巴巴。众大臣哄堂大笑起来,有人学周勃:期……期不能同意。刘邦不由地也跟着尴尬地笑起来:“罢、罢”!他摆手示意退朝……

虽说太子没废掉,但刘邦意识到即使自己不在了,这些大臣们会齐心协力地辅佐刘盈,稳住他的汉室江山,而刘如意却不具备这种深厚的人脉资源。他的心病涣然冰释。废太子的事,我刘邦再不会提了,他暗暗对自己说。

可风欲静而树不止。在樊啥府上,吕婆对樊啥大呼小叫:废太子刘盈?我姐姐知道吗?废了刘盈,我姐姐当不成皇后,男肠我们吕家岂不要跟着倒霉、遭殃!你这个屠狗的脑袋,怎么不在朝上拼死力争?樊啥吼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跟他争?为这,他还差点拿那个皇帝的权治我的罪呢!吕婆道:你快去喊二哥和侄子吕产、吕禄到椒房宫去,我先走一步了。站在一边的儿子樊伉凑上来:我也要进宫去见皇后姨母!吕要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添乱!你一边呆着去!樊伉嬉皮笑脸:那双亲大人就别怪我又去赌场!话音未落,人就跑得没影了。

吕要一进椒房殿,就拉开挡住她视线的刘盈,冲正在捧着一册竹简翻看的吕后喊道:二姐,你知道不知道……

吕后把竹简重重地摄在几案,冷笑道:我早知道,这一天会来的。她指指呆呆站在一旁的刘盈:盈儿这么老实,太子位迟早会被那妖妇鼓捣下来,让她的儿子取而代之!

吕要焦急地说:二姐,你就这么老实?到手的皇冠就等那妖妇的儿子拿去?

刘盈对父皇要废掉自己的太子位,引起他母亲情绪的极度焦急不安定,本来就不知所措,此刻见吕要又着急成这样,就走上前横在二人之间劝慰道:我知道母后、三姨母为我的事着急,可我觉得你们别太操心、上火了。说实在话,我书读不过四弟刘恒,武比不过三弟如意,再说了,父皇老是说天下刘姓是一家,大汉天子只要姓刘就行,只要是兄弟,谁当太子不一样!

刘盈这番话不但没让吕后消气,反倒成了火上浇油,她浑身发抖: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倒忠厚,你以为是一盘菜,让谁吃都行?太子是要继皇帝位的,是要支撑天下为黎民百姓谋福利的!那妖妇经过什么?她知道什么是天下?什么是百姓苍生吗?她要的只是享受天下,号令天下,这天下经得起她折腾吗?

吕婆见吕后生气,忙替刘盈打圆场:盈儿小时候可聪明伶俐了,还不是被瑞下车让追兵给吓的。吕难一挥手:陈年往事不提了。她转向刘盈:盈儿,这太子可是上天安排给你的,咱们谁都不能违抗天意。不当太子这话再别说了,啊?你怕什么?有你母后、三姨母、还有你二舅父,咱们吕家人都会做你的后盾,你挺起腰杆好了。

这时,樊啥、吕释之、吕产、吕禄四人进殿。吕产、吕禄冲动地说道:二姑母、三姑母,实在不行,我们叫南北军的人来杀了戚姬和那个小息子。樊哈制止道:不可做这等不仁不义的事,再说,陛下也没再坚持,众大臣又都反对,这事也就算了了。吕释之阴险地说道:咱们吕家可不能算了,要先发制人,力保太子不被废。吕后信心十足:三妹二弟,你们放心好了,盈儿一定是咱大汉的太子,谁也甭想改变!

长安一僻静街巷。那条死胡同,猩红的“胡”字、妙手回春的横匾……屋内。吕后满面愁容:食其,我该怎么办?刚毅的她只有在审食其面前才会流露出内心的软弱。审食其道:你除了主动找满朝文武说项,有一人不可不惊动。吕后讶道:谁?审食其道:帮刘季打天下出谋划策的人是谁?当今的刘季对谁的话言听计从,对谁最信得过?吕后茅塞顿开:张良?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我马上写信派人给他送去!审食其道:依我看,留侯现在肯定没在封地,他……吕后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时点头……

吕释之手拿一封帛书,一进椒房殿就冲吕后喊道:二姐,张良回信了!吕后迫不及待地接过信来贪婪地目光死盯着每一个字,看完信,她眉梢高扬,击案称赞: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四个人呢,当年被刘季看中辅佐江山的商山四老!这张良可真是能出奇招!妙招!她对吕释之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多准备些珠宝,到商山找四老啊!

吕释之牵马在前,仆人抬箱随后,沿蜿蜒逼仄的商山山路缓缓而至山顶。吕释之双手抱拳作揖:南军统领建阳侯吕释之拜见商山四皓,有朝中要事。未等吕释之说完,一老者打断:什么军?什么侯?我等已是世外人,闲话可以,朝事尽免。是当今皇帝要你来的?吕释之道:不是当今陛下,是四位长者的朋友张良先生有书信一封。他掏出信递上。老者之一一步接过信:张子房?当世大智大慧人也!快给我等。他快速地看完信,对其他三位老者道:老哥哥们,咱们进屋去说话。又对吕释之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在外面等着。四人起身走进旁边一茅庐。

吕释之焦急地等待着四位老者的答复,他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不停地向小茅草屋张望,那张木门关得紧紧的。终于,木门打开了,四人走了出来,一老者手里拿着一封信,吕释之急忙迎上去。老者将信函递给吕释之,上示:呈大汉始皇帝,下属:商山四老。并道:我们已经按照老朋友的意思写了封信给当今的太子,太子如果需要,我们随召随到。吕释之惊喜道:汉室江山有望了,我替皇后娘娘谢谢四位前辈。他转向随同仆人:快将珠宝抬上。老者道:我等是给老友张良先生面子,不为珠宝。快快抬下山去。吕释之怎么劝说,四人就是不要那些珠宝。千谢万谢后,仆人们抬箱在前,吕释之牵马在后,缓缓地下山去,到了山底,吕释之忍不住又欣喜地掏出怀中信函,再看了看,小心地揣人怀里。

又是一个瓜香柳绿的季节。前往上林苑的萧何乘坐一架简陋的马车来到长安郊外东陵侯的瓜地……

萧何冲草搭小棚喊道:东陵侯,快拿些瓜来饱饱老夫口福。“萧承相,你来得正好!”东陵侯钻出草棚,笑脸上的皱纹像是菊花瓣,他递上一块青皮瓜:今日老臾就请承相品尝一下东陵的绝佳品种。萧何捧起瓜咬了一大口,即刻吐了出来:苦,好苦!东陵侯是怕我吃的苦还不够啊,想让我……东陵侯诡秘而笑,打断萧何的话:再尝尝这块——他又捧上一大块黄澄澄的瓜。萧何接过去大口咬瓜,顺吧顺吧嘴:甜,真甜,比老夫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瓜都甜!东陵侯大笑:其实,老夫的东陵瓜就这么甜,以前和现在都一样。可垂相为什么觉得刚吃的比以前的都甜呢?就因为甜到了头,再吃也吃不出甜来,倒个个儿,换个苦的,反衬其甜,垂相就会觉得这瓜的甜味不一般,这就是物到顶端须反看的道理!萧何了然道:东陵侯一番话、一盘瓜让我萧何茅塞顿开。老夫装着这一肚子宝贝,去上林苑就更有劲了。东陵侯急道:垂相先别急着走!他收起笑容,一脸凝重地说:这异姓王都一个个走了,承相你……萧何道:明白,萧何也不姓刘……东陵侯又是一脸谐谑的笑:承相没白吃我的瓜。萧何道:不光要吃,还要带,请东陵侯给我多带几个苦瓜、几个甜瓜,回家好好品品味儿。东陵侯用一布袋装几个瓜递上:不送,承相走好!东陵侯目送萧何远去,摇扇而笑:萧何大慧,他有救了。

萧何每次跟这个经历乱世道奇人一番谈话,都会让他从新的角度深人思考自己的处境和如何面对刘邦。为官为政就像吃东陵侯的两种瓜一样,甘尽苦至,苦尽甘来。逆境中人谁都想变逆境为顺境,可身处顺境之人又有几个会想到面前等着他的就是逆境,甚或是灭顶之境?!

盛夏的太阳火辣辣地当头照着,萧何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自言自语,这天上只能有一个太阳啊!为他驾车的仆人不知萧何此话从何而来,诧异地回头看了看萧何:老爷,是不是太热了?萧何不置可否地笑笑。他吩咐道:等下从上林苑返回去集市。

萧何让家仆从马车上搬下几匹绸缎和一箱珠宝,放在厅里的长案上,对老妻说道:我们承相家的人,从今往后要穿金戴银,再不能让世人笑话我们寒酸。接着他拿起一枚金钗往夫人头上边插边说:夫人,跟了我萧何大半辈子了,也该享享福锣!萧夫人惜懂诧异,不解其意:你这是怎么了?萧何不直接答话:夫人把钱匣拿来。萧夫人从里屋拿出一个不大的匣子递上。萧何倒出所有的金币:用这些全部积蓄让儿子去置田产,买周遭的民宅,把周遭的百姓统统赶到上林苑附近去。萧夫人讶道:儿子们都是在朝廷做小吏的,不懂经营田产、民宅,只怕不会赚钱,倒要赔钱的。萧何道:我说让他们去做买卖赚钱了吗?萧夫人莫名其妙地望着萧何,那买它们干什么?萧何道:你们尽管去做就是,别问为什么。还有,要让他们去买些砖瓦沙石,重砌围墙,砌高些,要显出相府的气派。萧夫人道:你一会儿要拆,一会儿又砌,这……萧何一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长乐宫里刘邦的寝宫——临华殿,窗外鸟鸣声声,花红柳绿,一片生机。

窗内,刘邦将商山四老和张良的信置于几案上,疲乏地伸了个懒腰。在改立太子这件事上,他试图挑战传统,可处处遇到阻力,他深深感到祖制传承正统观念的力量和在其支配下的民心的强大、不可违。我都说了不再提废太子一事了,这吕锥非要弄得天下人都来和我过不去怎么地!刘邦喃喃自语。尽管张良和四老信里并未提及,但刘邦知道肯定是吕后给他们通的风报的信。除了她吕皇后,天底下谁有这么大面子能让这些鼎鼎有名的重头人物开口说话!刘邦今天要把戚姬叫来告诉她这些。

戚姬满面春风笑逐颜开地走进临华殿,走进刘邦,盯着他的脸端详:臣妾感觉陛下的身子硬实多了,真是上天有眼。刘邦见戚姬一脸灿烂,不由生出几分怜爱之心,他温情地说道:夏天了,联的身子感觉是好多了。爱姬,你备些酒水来,联有话和你说。戚姬下去,不多时,戚姬带宫女们将酒水、瓜果一一端来。刘邦指着散摊几案上的帛书:为改立太子的事,弄得天下人都知道了,商山四老和张子房都来了信。张子房、大智者;商山四老,德高望重、名扬天下的仙人哪!戚姬急切问道:他们怎么说……刘邦叹:祖制不可违,众意不可违呀!霎那间,戚姬的脸变得苍白,身子像弱柳扶风般地摇摆起来。望着戚姬那由失望转向悲哀的表情,刘邦凄然一笑,爱姬,联为你击筑唱歌,你为联跳一段长袖折腰舞如何?随着刘邦手中弹出悲凉的旋律和那低沉的歌声,戚姬稳稳神,开始缓缓地起舞——

鸿鹤高飞,一举千里。

羽翼已成,横绝四海。

横绝四海,当可奈何。

戚姬边舞边泣,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刘邦怀中。两人相拥,刘邦无奈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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