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8 / 9）

刘恒惨然一笑：这，或许就是命吧？

贾谊手捧竹简朝未央宫承明殿门口走来，他边走边盯着手中竹简，口里还念念有词。

此时，正逢开章手持一册奏简走到这里，他一见贾谊，不由气愤又起，他强压怒火，换了一种腔调，贾博士，又在作文章啊？

贾谊见是开章，笑笑：上将军……

开章阴阳怪气地说道：老夫原来只知道刀能杀人，今天才知道贾博士的文章也能杀人哪！

贾谊急忙解释：上将军误会了，贾生不过是……

开章眉头一皱：老夫的肠子长不出你这儒生的那么多弯！说罢，悻悻而去。

贾谊叹了口气，又捧起书简朝前走着。他走到承明殿门口，邓通满脸堆笑地趋前搭汕：贾博士真是用功，难怪文才政论非同一般，陛下很赏识大人哪！

贾谊沉浸于手中文章，没听见邓通的话。

邓通见贾谊不睬，脸马上沉了下来，遂高声叫道：贾博士！贾生！

贾谊听到邓通叫喊，停下脚步，忙作揖施礼：噢，噢，贾谊失礼了！

邓通道：晃太傅要测试皇子们的功课，陛下要听听，让博士稍候。

贾谊忙称：好，好。

贾谊立于门外，翻开他的《论积储疏》，看起来。

邓通故作神秘地凑到贾谊耳边：告诉你个秘密，要不了多久，你贾博士就要高升了。

贾谊道：大人玩笑了。说罢，又低头看他的文章。

邓通道：咦？贾博士今年多大了？

贾谊硬邦邦地回应一句：上次你不是问过了吗？怎么又问！

邓通被呛得直翻白眼，半天才快快地说道：我们这些人都是猪脑子，哪有你们这些一肚子诗书的人那么好的记性！

邓通见贾谊不再理他，眼睛一转，生出一条捉弄之计：我看这么着吧，陛下要听背书，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回殿的，不如让我给贾博士找个房子休息一会儿，陛下来了，我即刻去叫你，如何？

贾谊正想找个地方改文章，高兴地说道：那就有劳邓大人了。

邓通边领路边奸笑着：现在就免了，待会儿你谢我也不迟！

邓通七拐八绕将贾谊带人一宫内。

此时，黄门令中行说正路过。邓通朝中行说招招手：中行说，中行说，把冰宫的门打开。

中行说拿过钥匙打开冰宫大门，不解地问：邓大人这是……

邓通诡秘一笑：请贾博士去改文章啊。

中行说眼珠一转：邓大人，别玩火烧了自己啊……说完得意离去。邓通狠狠瞪着中行说的背影，然后赔着笑把贾谊让进屋：贾博士，你就安心在此改你的什么疏吧！

邓通将宫门关紧，阴笑着离去。

贾谊走进冰宫，坐下来低头改文章。不一会儿，他感到一股寒气徐徐扑来，不由地紧紧衣领，好奇地四处张望……

宫殿龙榻上方赫然贴着一张斑驳的巨蟒皮，龙榻两边各摆放着八柄孔雀毛编织的孔羽扇，灿烂耀眼。大殿中央卧着的那只紫玉雕成的神龟更衬出殿内的庄严华贵。他盯着那蟒皮看上一会儿，似乎有阵阵寒气从皮下冒出，他顿时感到浑身发冷。

贾谊倒吸一口冷气：啊！这是陛下避暑之殿啊！

贾谊将竹简放至龙榻前几案上，他禁不住阴冷，不停地踱步搓手。

盛夏的长乐宫却是另种幽雅。汉文帝端坐在宣德殿中央，窦皇后和太傅晃错分坐两侧。刘启与刘揖、刘武站在父母亲及老师面前等待着测试学业。

汉文帝道：启儿背得不错，太傅最近教的《国策》三十三篇，你背得都很熟，要多理解文中道理，不能只会背不会动头脑去想啊！刘启点头：父皇，孩儿记住了。

汉文帝道：揖儿更是不简单啊！汉文帝笑吟吟地搂住刘揖：这么小小年纪不光能背还能跟父皇讲道德经！刘揖的母亲陶姬眼里露出一丝得意。

晃错站起来，大皇子聪明过人，书读得极好。窦皇后道：晃太傅欣赏启儿，启儿也尊重他的太傅，他直把太傅称为他的“智囊”呢！文帝看看晃错，哦？！是不是晃太傅对大皇子过于宽厚了？刘启高叫：不，他是个酷师！他有一根打手板的藤条，背不出来，就打我的手！

众人笑了起来。

汉文帝道：那藤条是父皇赐给太傅的，谁不好好读书，太傅就替联打谁的手板！

窦皇后道：好了！现在该我们武儿背书了。

只有五六岁的刘武挺直了腰板，奶声奶气地说道：我背一首远古的神话《夸父逐日》，刘武咽了下口水，夸父与日逐走，人日……人日……刘武想不起来了，突然，翻白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难受的响声，大口吐了起来。窦皇后忙上前，宫女们七手八脚地为刘武揩擦着。

汉文帝面带不悦之色，上次肤来听背书，武儿就吐过一次，这次怎么又吐了？窦皇后道：臣妾没能带好武儿，陛下恕罪！刘武开始哇哇大哭起来，由宫女领下去。汉文帝挥挥手，晃错领着刘启、刘揖也退下。

汉文帝道：看来这武儿将来是习武的，不比揖儿和启儿啊！窦皇后道：武儿生来体弱多病，其实……汉文帝注意地盯着窦氏，皇后想说什么？窦皇后道：其实，武儿也是一样的聪明呢！汉文帝道：哦？！

一宫女进来报：陛下，少府邓大人察告，说有一位贾博士正等着陛下召见呢。

汉文帝没跟窦皇后再说什么，就跨出宣德殿的大门，朝未央宫走去。

待文帝走远，窦皇后见身边无人，发泄道：什么都是揖儿好！启儿好！我的武儿，你怎么就是不争气呢？！

冰宫内，贾谊冷得来回踱步，不停地打喷嚏……这时宫门打开了，邓通满脸堆笑：陛下让人传谕，说是稍候片刻就到，请贾博士随我过去吧。贾谊夹上奏疏，哆哆嗦嗦地随邓通出门。承明殿内，汉文帝接过贾谊呈上的奏疏，笑问道：贾生怎么浑身哆嗦，病了吗？贾谊声音发抖：没……没病，就是有些冷……谢陛下关爱。汉文帝大笑：正值炎炎夏日，怎么会冷呢？站在旁边的邓通接过话茬：察陛下，贾生在门外等您，想抽空修改一下奏疏，小的想，总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啊，就领他去了冰宫，那里凉快安静又有地方坐。邓通说着脸上浮起得意的诡秘笑容。

汉文帝急问：邓通，贾博士在冰宫待了多久？邓通道：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汉文帝震怒，重重击了一下案几。邓通还在幸灾乐祸地坏笑，立时被吓得伏地跪拜。汉文帝斥道：你现在马上去冰宫呆上两个时辰。邓通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汉文帝道：以后再敢如此对待贾博士，联绝不轻饶！邓通头如捣蒜：小人记下了！记下了！

文帝大概浏览了一下奏疏：贾生，联的智囊，这次你又有什么好主意啊？

贾谊开始滔滔不绝起来：陛下，近日，贾谊将各郡国呈上的统计奏简仔细查看了一遍，发现各地粮仓的蓄积量，有减无增，长此下去，百姓堪优，朝廷堪忧啊！因此，贾谊写了这篇奏疏，建议朝廷重视农耕，注重储粮，应把蓄积粮食当成天下最重要的事情来做，诸事粮为本，百业农为先。汉文帝微微点头。

贾谊边说还在边打哆嗦，不小心又是一个喷嚏。汉文帝将自己身下一只丝垫递过去，笑着说：抱一会儿吧，暖和暖和。贾谊将坐垫笨拙地搂在怀里。汉文帝说：今天联召你是想传你吃道野味。贾谊借懂着：吃野味？文帝拉他走向后殿，后殿中央架着一口大锅，锅下木柴烧得正红。文帝道：先少炒些。一小黄门扯起袋倒人锅中几只蝗虫，蝗虫禁不住热锅的烘烫，有的跳出锅外，有的挣扎几个回合即被烧死锅中。文帝道：将烧蝴了的铲出扔了，拣些好的给我们尝尝。握铲的黄门铲出几只焦黄流油的蝗虫递与文帝和贾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