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1 / 3）

已经是晚秋时节，灵石县令陈显经过多方查访，弄清了灵石县贫困歉收的原因就是缺水。故此，秋收之后，他就与乡亲父老走上田野，大修水渠，以图从根本上解决灵石县十年九早的难题。这一天，秋阳灿烂，众人在修水渠的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几个年轻人用木棒撬起一块大石头，旁边一位老人声音洪亮、节奏铿锵地喊着：抬起来啊——众人和道：嘿哟——齐用力啊——嘿哟——加把劲啊——嘿哟——水就来啊——嘿坳——大石头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被挪开了。在这片热火朝天的原野上人人脸上淌着汗水，个个豪气冲天。身穿黑麻粗布短衫短裙、头扎布巾的陈显深为这火热的劳动场面所感动，他擦了擦满头汗水，直起腰来喊道：父老乡亲们，歇会儿，喝口水吧。

众人闻声一个个蹲到田头喝起水来。那喊号的老人刚喝了几口水，又把碗举得老高，仰头等待碗中残留的水滴滴进嘴里。

陈显见状走到他面前说：老大爷，你可真金贵这水啊！

老大爷憨憨一笑：习惯了，咱们这儿就是太缺水了！

随着他的话音，一群人围过来议论着：是啊，大人，能打出水来就太好了！

陈显冲着众人大声地说道：乡亲们，咱们县已经召集各乡三老商量过，说乡亲们谁也不愿离开灵石这块贫疮缺水的地方，因为它不光是咱们祖祖辈辈生长之地，还因为咱们这里虽缺水，却还不是滴水全无之地。老大爷道：谁让咱们摊上先人这块穷地方呢？隔几年蝗灾，隔几年早灾，听县令大人说咱大汉有的地方，每亩能打十石粮食了呢！众人边议论边咋舌：十石！天啊！每亩十石，那可真是天天睡在粮食垛上了。老大爷道：咱们这儿好年景才收个二三石，唉，都是缺水闹的。陈显高声鼓劲说：等把水渠修好了，咱们这里每亩也打上他十石粮食！

众人一听欢呼起来。

陈显放缓了声音说：已经三年没闹灾了，一般来说，六年一干早，咱们要跟老天爷争日子，赶在大早之前把渠修好！众人也都鼓起劲来，高呼着：跟老天爷争日子——老大爷高喊：抬起来啊——众人跑向工地齐喊：嘿哟——嘿哟——

陈显抹把汗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一条蜿蜒的渠水由近而远，田野里桑茂麻直，灌浆的稻穗长势极好。

一位衣着华丽的人骑着马在田间小路上巡视，他望着这一片丰收在望的景象，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一个扛着长杖的高大家仆紧跟在骑马人身后，他边走边讨好，瞧这渠，瞧这庄稼，这可都是您老人家的功劳啊！

骑马人听后一阵大笑，当年，我那高祖叔叔封了我这个侯，刮羹，刮羹，我怎么着，也要把这羹刮得更香，更甜吧！

家仆道：那是！那是！大人可是受一方百姓爱戴的好侯爷呀！难怪陛下要在重阳节召见大人。没准还要封大人个什么官呢！

刮羹侯道：我刮羹侯要想做官，还等到这时候？高祖三叔那阵就早做了！咱就爱摆弄这地里的……

突然，刮羹侯从马上翻身下来，用马鞭指着一块地：这是谁种的！这稻怎么长得稀稀拉拉的？他跑到地里，熟练的捻着一只稻穗：都什么季节了，人家地里的稻都灌满浆了，可这家人家的稻浆还没灌到一半，瞎了，到收稻的时候，肯定歉收。他又捏起一块土揉揉，这地力太差，怎么不上肥？这块地明年非抛荒不可！

刮羹侯拍拍手上的土，直起腰，把稻田的主人给我叫来，我要罚他！那高大家仆刚要去叫稻田主人，刮羹侯又叫住了他，慢！把旁边那块长势好的稻田主人也给我叫来，我要赏他。不多时，两农夫随家仆匆匆来到刮羹侯面前。

两个农夫一见刮羹侯，立即跪在地上，拜见大人！

刮羹侯道：去年朝廷的司农不是专门派人来，给你们讲了对那些地力薄的地怎么施肥的吗？

两农夫道：是的，讲了！

刮羹侯道：那你这地怎么弄成这样！来人，杖打二十！说罢，高大的家仆即拖走那农夫，在麦田边抡杖痛打。

那农夫不停求饶：施肥，施肥，小的记住了，小的记住了。

此时，刮羹侯已来到旁边那块好稻田里，他从马背上拖下两条肉脯递给另一农夫：这肉脯奖给你，以后要更好地种田，当今陛下都亲自下地种籍田，皇后眼睛都看不见了，还要去采桑喂蚕，咱们做臣民的能不更勤劳吗？

被打得毗牙咧嘴的农夫跪在刮羹侯面前：侯爷，小的知罪了，小的以后一定改，努力效劳朝廷！哦……这屁股疼死了……

此时，一阵马蹄声自远而近地传来，不多时，马到田头，一信使翻身落拜道：大人可是刮羹侯？刮羹侯愣怔地点点头，你是？信使道：陛下宣诏，着刮羹侯速往长安见驾！刮羹侯呆愣良久，不是重阳节才……

贾谊携刘揖一身便装走在梁国国都唯阳街上，他们刚走到一繁华闹市处，趟了趟超超迎面走来一个醉汉，他摇摇晃晃地一头撞在正与刘揖说话的贾谊身上。醉汉瞪着血红的眼睛看了看：输你的钱都给你了……你怎么还找我？啊？贾谊对惊疑的刘揖说道：啊，是个醉汉，我们绕开走。可他们越躲，醉汉却越追。

醉汉紧追不放：谁，谁是醉汉？我……没喝多，多……你，你不就是怕我输……输不起吗？老子的丝绸店就……就在蜀街，等老子卖完丝绸再……再捞我的本……说着，醉汉朝远方走去，之后又回过头说：不，不许赖，到时候，你必须陪老子下六博棋。刘揖不解：太傅，这是怎么回事？贾谊笑笑说：唯阳富人多，喜欢以六博消遣，渐渐地，富人赌，穷人也赌，赌输了心情不好，就酗酒；输的没钱了，就去偷去抢，这可是太平世界中一大隐患哪！刘揖点点头。

正说话间，两位满身续罗、大腹便便的富商迎面走来。一富商边剔牙边走向贾谊说：一看两位就是从外地来的贵人，我们唯阳可是远近闻名的美食城啊，来唯阳不吃美食就算白来一趟。贾谊友善地看看他：噢？富商更加热情：我们刚吃完，就在那边，鸿宾楼，南越的大象，匈奴的黄牛，现宰现吃，讲究些的吃红炯象鼻；便宜又大补的，吃清炖牛鞭，不可不吃，不可不吃啊！贾谊举手一揖：多谢。两富商打着饱隔离去了。

刘揖兴趣盎然，没想到，唯阳城竟有这么多怪人怪事！贾谊：说怪也不怪。咱们梁国国都唯阳，不光交通便利，丝织业、冶铁业发达，还讲吃喝，讲淫乐，以赌消遣，以淫为乐。但不管怎么说，梁国以此为都，是天赐之福，因为它富足繁华。刘揖兴奋起来：太傅，冶铁可造剑可造铁犁，剑可杀敌，铁犁可深犁土地，小王想去冶铁场看看。

刮羹侯一身崭新的朝服，局促惶恐地走进承明殿，他双腿发颤，甸旬跪地，刮羹侯叩见陛下！

汉文帝立即趋前搀扶，笑着说：唉！大哥，联提前叫你来，就是想问问庄稼的事，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起来，坐联的身边。

刮羹侯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挨着汉文帝坐下，他突然觉得后脖梗子奇痒，便用小手指头快速地抠抠，之后，忙又把手放在下面。

汉文帝笑笑，拿起刮羹侯的手看着：大哥，瞧这双手，筋骨粗壮，还裂满了口子，真是一双种庄稼、管庄稼的好手哇！

刮羹侯不好意思：陛下有所不知，我打小在咱们丰沛老家跟泥巴一块长大，只知道摆弄庄稼，不会别的。

汉文帝笑得更加可亲：看来，父皇是真有眼力，当年就封你为刮羹侯，真是人善其用啊！

刮羹侯道：真要感谢三叔的皇恩浩荡啊。我就常常跟陛下的侄子们说，刮羹刮羹，就是要让百姓不再刮羹也能吃饱，我记着高祖三叔的圣言呢……

汉文帝拍拍他的肩，大哥有志气！其实，无论皇亲国戚，还是庶民百姓，首要者就是要扬其所长，避其所短，不要怀太多的贪欲，不能做的不要做，不该得的不想。就说大哥你，近三十年来，你带着人修渠道、开荒地，硬是把那土地荒芜、桑麻稀疏、六畜瘦弱的舒县建成今日家家有余粮、遇到灾荒也没饥荒的富裕之地，说说，你都是怎么干的？

刮羹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怎么干的？还真不知怎么说……

汉文帝笑笑，就说些有趣的事。

刮羹侯想了想：有趣的事，嗯，就是前些日子，我到稻田里看到一块稻田长得非常不好，我掐了个稻穗一捻，那稻粒还没灌一半浆，心想这块稻地肯定瞎了，再看看那地，原来没上过肥。我一气叫来了那地的主人，让人打了二十杖。

汉文帝笑出了声：刑法不轻嘛。

刮羹侯道：我又去邻地一看，那家稻子长得好，浆足粒满，肯定来个大丰收。我一高兴，奖给那田主人两条干肉脯。

汉文帝大笑：好，好，奖勤罚懒，这才让百姓干活有劲。

刮羹侯这才放松了自己，不瞒陛下说，其实，更让百姓有劲的，还是朝廷的做法。从高祖的十五税一到陛下的三十税一，那百姓的劲不知高了多少！

汉文帝道：真是这样吗？

刮羹侯道：这还能有假？税收得越少，百姓得的越多，百姓怎能不有劲！

汉文帝道：大哥，跟匈奴的仗刚打完，可以安定几年了。可咱们虽然地大，收成却不多。多打粮食，就成了天下最大的事。从明天开始，你就留在长安司农府，联就为你配一个读书人，将你如何开渠、如何修造七门三堰灌溉田亩、如何保庄稼丰收的录记下来，写成书，让天下郡国都学你、效仿你……

刮羹侯受宠若惊，他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陛下，不，不行，大哥不懂做官。

汉文帝笑着说：大哥别小看自己，咱大汉是个多灾之国，不是早就是涝，大哥你要帮联多走些地方，帮联把农事做好。

刮羹侯庄重地点点头：大哥有高祖赐的马鞭，谁不好好种庄稼，大哥就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