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2 / 3)
一辆马车正在梁国的驰道上向西跑去。马车内,贾谊与十一岁的刘揖随着车轮的颠簸摇晃着。刘揖兴奋地:太傅,到了冶铁场,我要亲自打一把干将样的宝剑。贾谊笑了:好哇,梁王用干将剑,太傅我就让那位四代祖传的老铸工给打把莫邪剑,雌雄二剑可是名扬天下哟!
马车疾行,午后时分已到了梁国冶铁场。冶铁场内摆了两排已造好的铁犁。刘揖拿起一只端详着:这犁真锋利呀!贾谊也兴奋起来:用这铁犁比木犁翻地深多了!深翻地才能多打粮啊!刘揖那晶亮的眼睛望着贾谊说:太傅,要是咱们梁国的农夫都能用上铁犁耕地,起码也可以有一半土地亩产六石了吧?照这样下去,咱们梁国百姓很快就能过上小安的日子了。贾谊却不无忧心,梁国是每六年一次丰收,每六年一次大旱,每十二年一次大灾,不易呀!听着太傅的话,刘揖有、些失望。此时,人们正往一辆车上装兵器:刘揖走向那辆车,指着已经装上车的一箱箱兵器,监铸官,这是运往何处的呀?监铸官立即趋前察报:梁王,这是按最新六金配比方锻造的箭矢,杀伤力前所未有,按朝廷旨令,是运往北疆的。刘揖道:匈奴新单于不断来挑衅我大汉,我父皇就不能不去北疆巡视。他们要是再不老实,我们就不能不还击。到那时,这一颗颗铁丸子要是穿进匈奴人嘴里,那才叫嘎嘱脆呢!听着这小梁王的议论,贾谊与监铸官大笑起来。笑声中他们三人来到正往一槽里添粉末的老人面前,监铸官指着老人介绍着:这位老铸工打出的剑锋利无比,他是我大汉一宝哇!刘揖跃跃欲试,让我跟他比试比试。说着,他跑过去对老人说:可以吗,老人家?老人对他笑着点点头。
刘揖拿起一把刚浇出的剑放到水池中淬火,然后又放到砧板上敲打着。老人家笑笑,也从炉中拿出一红色铁条转至一黄浊的小水池里淬了火,锤打一阵后,老人家说:梁王来比比吧。小刘揖十分兴奋,挥起自己打好的剑就朝老人的剑砍去,可不管怎么砍,老人家的那把剑都丝毫无损,再看刘揖那把剑,早已是犬牙交错了。刘揖不服,大叫着:他用了什么汤淬的火?我不服!
监铸官笑着:不服?那就让老铸工给小梁王演示一下绝活,他那绝活啊,陛下来看了都赞不绝口啊!说着,监铸官往自己鼻尖上抹了点泥浆,老铸工利剑一挥,只见白光闪过,鼻子上的泥浆踪影不见,可鼻子却毫无损伤。贾谊不由地伸出拇指说:这就是真本领!那什么汤是老人家经历多少年才摸索出来的,刚才往槽里添多少粉末也是极有讲究的,那配比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到的,和读书一样,要慢慢积累,性急不得。刘揖把剑往地下一扔:太傅训导小王一套一套的,什么慢慢的,性急不得,可太傅对自己,怎么就不知道这个理了呢?
贾谊被深深触动了,他只能无奈而笑。几天后,他们又来到梁国有名的干早区。走下车时还是阳光灿烂,在田埂里走了不远,本来湛蓝的天突然灰蒙蒙黄昏昏起来,接着,大风自北向南,越刮越大,不一会儿,即天地相接,混沌一片,稀稀落落的幼树早已弯腰驼背地甸甸在地……
刘揖、贾谊在几名侍卫护卫下几乎站立不稳,他们蹲下身来看着田里的庄稼,田垄已变沙窝,他们用手扒着,渐渐露出几株蔫黄的禾苗……
刘揖泄气地:完了,此地的农夫们明年吃什么?贾谊沉稳地:我早说过,梁国还有大片贫痔之地呢!不过,梁王别担心,明年我们一可以从国库里拨粮救济,二可以让富庶之地扶助这贫痔之乡。刘揖急切地:那以后呢?这大片土地难道就眼巴巴让它变成沙漠?贾谊道:梁王别急,我和治粟官已听不少有经验的农夫谈过,说是“要想富,植桐树”,树可改良土壤,大片树林还可防沙,桐树长得快,还耐活,是治沙一宝。刘揖道:那咱们就快些植桐树吧!说着,他一阵眩晕,似有些站立不稳。贾谊见状摸摸他的前额:啊,这么烫,又累又急,是受寒了,立即回宫!
吴国宫中,满桌佳肴,一坛老酒,吴王和刮羹侯面前的酒蹲中已斟得满满。吴王抬了抬手,侍从脾女们纷纷退下。刮羹侯笑呵呵地:吴王啊,我一个种地的,来到你吴国已经叨扰了,怎么还弄这么多的菜?刘澳举蹲敬酒说:大哥,这话就不对了,当今陛下最讲孝梯,你到了朝廷,陛下都尊你为兄长,澳弟怎敢怠慢?来,喝,喝。一口饮下后,刘溟又说:我还得提醒大哥一句:以后别总吴王长吴王短的,生分,你就直呼滇弟。刮羹侯一口老酒下肚,笑说:好好,澳弟。刘滇也饮了一口酒说:大哥,你能来吴国,簿弟做梦也没想到,我想啊,大哥既来了,就别走了,就在我这里养老。刮羹侯道:不行啊,我来是遵陛下之命,到处走走的。刘滇道:到我吴国到处走走?刮羹侯道:我想看看吴国农夫是怎么种田的。刘澳哈哈大笑,为刮羹侯又斟一蹲:大哥,你都多大了?近七十岁的古稀之人了,还种田?再说,你又不是官吏,朝廷的事你管他干什么?刮羹侯道:种田种惯了,离开田,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活……两人大笑着,又碰了一搏。刮羹侯的确只为学习了解吴国这鱼米之乡的种田经验,刘埠则想了很多很多,他们这顿酒到底喝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清。
第二天清晨,刘滇一身晨衣来到刮羹侯住的宫中客房,他边走边喊:大哥,起来了吧?寡人带你……他进屋一看,被褥早已整齐叠好,刮羹侯却已不见踪影。一侍从报到:大王,天不亮刮羹侯就出门了,他说要去田里看看。刘澳鄙夷道:这个土里刨食的农夫,命就是贱!
田野里,绿草顶着晨露,晶莹嫩绿,一群膘肥体壮的马在贪婪地吃着嫩草。
刮羹侯走向牧马老人:老兄,这马是什么时候放的?牧马老人看看他说:鸡叫头遍,我就赶马出来了。刮羹侯道:这么早?牧马老人笑了笑:没听说过“马无夜草不肥”这句话吗?马最爱吃带露珠的夜草,这种草吃了最长膘。
刮羹侯又走向绿油油的稻田,望看河网交错的河沟渠坝:多好的水,多好的渠呀,请问这么多的河网渠坝是怎么来的?牧马老人:稻禾离不开水,要保水就得引水修渠,你问这是怎么来的吗?是一代代祖宗留下的,还有一代代后人修建的。
第二天早晨,来到一片稻禾飘香的稻田里,见一青年农夫正往稻田里施肥,他礼貌地凑过去向那青年请教水稻施肥的方法,那青年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只摇摇头,干脆一言不发;他只好又朝一位蹲在田头的老农夫奔去,可说了半天的话,那老农也是吱吱呜呜,就是不说种稻的事。他先是不解,后就有些急躁,他见人就追,见人就问,那些被追问的人竟像避瘟神一样,一个个见他就跑……本来一个十分美好的早晨,弄得刮羹侯沮丧又失望。他只得快快地往回走。他刚走人吴王的花园,正在练武的袁盎朝他走来。
袁盎问:刮羹侯,怎么一脸不高兴啊?
刮羹侯道:怪,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农夫们都躲着我,问什么也不答呢?
袁盎诡秘一笑,是有人下令不准答刮羹侯的问话嘛。
刮羹侯不解:有人下令,谁?
袁盎道:刮羹侯就别问了,你早晚会知道的。他话题一转,刮羹侯要想问农田的事啊,从这里往东三十里,有一个叫崔氏滨的村,那里收成最好,水渠也修得最好……
刮羹侯快意地点点头,袁盎的话又燃起他新的希望,他无心欣赏吴王花园,又往自己临时人住的客房走去。
在梁国宫中刘揖的寝宫内,贾谊心急如焚。他一会儿摸摸满脸通红、呻吟不止的刘揖的头,一会儿又踱起步来。突然,他腿一软,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刘揖被惊醒了:太傅,想喝水……贾谊给刘揖盖严了被子,急忙喊:来人!几个奴脾闻声迅疾端来了一碗温开水。端水的宫女刚要喂刘揖,刘揖却连连摇头:不,让太傅喂……贾谊忙接过水碗,小心地送往刘揖嘴边:梁王,不烫吧?
两宫女轻轻走至走廊,宫女甲说:瞧梁王,敢情把贾太傅当成母亲了,谁都不让扶,就只让太傅扶着。宫女乙叹了口气:贾太傅也怪可怜的,从那么远的盼水乡回来后,怕是有三天没好好睡觉了吧?宫女甲说:我母亲就说过,孩子啊,最亲谁,就最累谁……她们边说边往女房走去,只有贾谊仍陪在刘揖的寝宫。
贾谊给刘揖喂完水,看看他渐渐退去赤红色的脸说:梁王,这趟从乡下回来你可病得不轻啊,这几天功课就先不做了,等病好了,再补上。梁王有气无力地说:太傅,小王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提功课?你跟晃太傅也差不多,酷吏一个!听着他的话贾谊不禁笑出声来。刘揖又孩子气十足地指指说:到那儿去。刘揖指着另一间房子。贾谊搀扶起刘揖,撩起筛嶂,走进另一间房子。
房子里摆着一架木头做成的土天平,在它的木盘中一边盛着黄土,另一边盛着黑色的木炭。天平倾向盛黄土的一边。
刘揖衰弱又焦急地:太傅,你看这装木炭的一边又轻了许多,天太干啊,一天比一天干。贾谊也焦虑着:梁国啊,要闹灾了。听到贾谊的话后,刘揖从贾谊手上挣脱着一下坐在地上:快备马,小王要去田里看看百姓的庄稼。贾谊道:梁王,你病还没好……刘揖道:不!就要去!小王我心里急呀!贾谊:我不是刚从盼水乡回来吗。刘揖急迫地问:那,快说说,那里的庄稼怎么样?
面对这样一位纯真仁德、心系百姓的小梁王,贾谊只得将自己去盼水乡的所见所闻如实说出——
几天前,贾谊来到盼水乡的田野里,只见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几尽干涸断流,只剩不足两尺宽的黄浊的泥浆水尚在缓慢地流淌。田野里禾苗尽枯,有百姓跪在田头,眼望长天,放声大哭:天哪,天哪,我们年年杀猪宰羊敬着你,你怎么还罚我们没饭吃啊!
看着这幅景象,贾谊五内俱焚,他说不出一句话,只好悄悄地退回马前,怀着一颗紧缩的心骑马从晒得龟裂的土路上缓缓走过,他望着田里的百姓,痛惜得不住叹息:梁国的百姓啊……
他走进一个村子,推开一家虚掩的门,见土屋檐下放着一个盛满浑水的土盆,却不见一个人影。他退出院门,连推几家大门观看,见家家都在窗前放一土盆,每只盆内都存有或多或少的浑水。
在一间土屋前,贾谊正仔细分辨着那盆中装的浑水。门开了,一个脸上刻满皱纹的老太婆警觉地走出,她峻了他一眼,端起土盆就往门里走。
贾谊上前施礼道:打扰了,请问老人家,这盆里到底是什么水呀?
老人家道:刷锅水。
贾谊道:什么,刷锅水?你们留刷锅水做什么?
老太婆看看贾谊的打扮:大人,你们是不会留这刷锅水的,不像我们,昨天的刷锅水还要留着今天和面吃。
贾谊冲动地上前去抢老人的盆:用刷锅水和面吃!顿时,因吃脏水得病,甚至全村传染病祸百姓的画面一幅幅映在他的眼前……他抓住那只水盆乞求着:老人家,把这个盆卖给我吧。
老太婆不解地望着他:大人,你,你要这土盆有什么用?
贾谊又愧又急:我,我要将这盆带回宫去,让大臣们都看看,我们,我们没治理好梁国,梁国百姓还过着这样的日子啊……
贾谊的泪水夺眶而出。
贾谊的见闻和泪水引得刘揖眼泪纵流。他捧着那个土盆,看着已经干得结了一层嘎巴儿的碗底,咬住了嘴唇。
汉文帝沿着石砌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地登上灵台最高处。这里是朝廷星官观天象的处所,它高耸云天,四周空阔,仿佛离天很近。
这里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均装有乌鸦形状的头小尾大的风向标,里面装有圭表、日暑仪、计时的漏刻等,那风向标随着风力转动着。汉文帝走向一个巨大天平,天平一头装木炭,一头装黄土。汉文帝看着这些最能代表当时科技水平的天文仪器,静静地倾听星官察报。星官察报说:陛下,微臣一连十日观望云象和风向,今冒死察报,汉文帝凝重地挥挥手:说。星官道:一连十日,从子时到辰时,一连七八个时辰,东方都不曾起风,而太岁星一直悬在南方,从未改变,这是东方大旱的饥荒征兆……汉文帝面无表情地听着。
听完星官察报、回到太极殿时,已是夜幕低垂时分,太极殿内的大臣们有的屏息思索,有的窃窃私语,汉文帝则在殿内来回踱步。
张苍读着奏折:蜀郡丰收,每石谷三十钱,长江郡丰收,每石谷三十钱,长沙国、吴国、济北国丰收,每石谷……
汉文帝打断他说:歉收的呢?报歉收的吧。
张苍道:梁国大早,早区三县,重灾区受早田亩超过一半。河南郡旱灾最甚,万泉县三村九十三家饿死三十人,奇石县三百家饿死七十人,乞老村七十家,饿死九十三人……
汉文帝眼睛湿润了,急问道:那个最易遭灾的灵石县呢?
张苍道:灵石县?灵石县无法勘实灾情。
汉文帝道:为什么?
张苍道:据朝廷派去巡查贩灾的官吏察报,灵石县令陈显及县衙所有官吏均不知去向。
汉文帝道:找!马上派人去找!
张苍道:另外,河南郡守来报,他们那里现今瘟疫盛行,灾情加疫情,祸不单行,致使几乎十人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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