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 / 3)
申屠嘉叹了口气:难哪,廷尉府都快关不下了,可这是自古至今的朝律,微臣……
刘恒笑笑:联明白,联只问众卿一件事,若遵古来朝律,按这样严行连坐法,恐怕也要株连到联了!
众臣鸦雀无声。
刘恒激动地说:联与吕家是近亲!不光联一人,刘氏各王都是吕家近亲,还有众卿,不少都是丰沛人,是吕家的近邻,牵连起来哪个都比樊伉长夫人表姑的远亲近得多,我们岂不都该人狱!
人人眼前一亮,众目齐聚刘恒。
刘恒道:联的肩头担负着两副担子,一副是祖先基业,一副是天下黎庶,联即要对得起先帝祖业,也要对得起黎民百姓,当情势变化,朝律已经不能适用这两副担子的时候,联就要变法,不光今日废除连坐法,日后在时机成熟之际,不适用的朝律还将会废除。
恰此时,一声惊雷传来,殿外雪片纷飞。
众大臣齐刷刷地皆伏地跪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恒大袖一挥:左垂相,拟诏!
正值黄梅雨季,地处南楚的陈县笼罩在绵绵的阴湿冷雨中,陈县瘸腿吴县令及县垂、县尉、衙役们正忙着分米、分猪肉、帛布和粗丝绵做成的絮。县衙外大雨傍沱。
通往云水亭云水村的泥泞小路上,已经年迈瘸腿的吴县令打把雨伞,一步一脚泥地往村里一间茅草搭建的农舍走去。吴县令身后跟着挑满肉、酒、米,头戴竹斗笠的两个衙役。
一农舍门前,吴县令边敲门边喊:陈三,陈三,朝廷让我给你们送赐礼来了,快开门!开门!脸蒙黑布的陈三已满头斑白,闻声将门打开,吴县令等三人将脚上的泥浆在门槛上蹭干净后走进屋去。陈三急忙跪拜:陈三参见县令大人。吴县令搀起陈三:起来,起来吧。陈三,你搬出咱县城住到这云水村,已经……他突然瞥见嘀嗒接水的陶盆,仰头一望说:啊,屋漏雨了……陈三愁眉又锁:来云水村十三年了,唉,大人看这老屋,一下雨就漏水,我那儿子又不在家……吴县令对两衙役挥挥手:去村里找些碎麻,茅草,把这老屋补一补。两衙役应声而去。
陈三边咳边指着满箩筐的肉、酒问:吴大人,这……吴县令道:是朝廷让我送来的。陈三惊住,大人说什么?朝廷让你给我送?我这不是做梦吧?吴县令拿出一盒印泥递给陈三:不是梦,是真的。给你送礼,请你在此——吴县令递上一帛布,上面已歪歪斜斜地按上了一些大拇指印——按上指印,以示收到。陈三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吴县令笑道:陛下颁了赐老法,令各郡国各县的县令要亲自将这些东西送到每个亭每个村八十岁以上老人手中——吴县令指指地下的东西。陈三纳闷:可我离八十还差几年呢……吴县令拍拍自己的瘸腿:你不是跟我一样,残疾吗……
陈三下意识地掀掀鼻子上的黑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这样!我说县太爷怎么拿县里的东西给我这小民送礼呢!吴县令笑了。陈三感慨:朝廷真是疼百姓啊,可朝廷要多少粮、多少肉才够分的呀,听说陛下自己很节俭,平时只穿粗麻布衣。这日子好哇,我得多活几年。陈三顿了一下后,突然问吴县令:吴县令今年怕有近七十岁了吧?吴县令道:快了,差几岁吧,我也快辞朝了。
陈三赞赏:现在这日子好哇……那年高祖皇帝来咱县上,为献上点礼,我守着自家的两只老母鸡,等着从鸡屁眼往外抠贡品,那时我……唉,对了!阵豆多然二_拍大腿:吴县令,我儿子到云梦泽打猎捕到一只白孔雀,这可是少见哪,您要秋季到长安述职,就替我献给皇帝,就说什么时候陛下能来陈县,也让我陈三看一眼先帝的四皇子,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也一样亮……
吴县令道:我要是有幸朝拜天子,一定把你这话转告陛下。得走了,要查查还有哪些老人屋漏雨。
刘章站在大哥刘襄身旁,像做错了事似地盯着刘襄。刘襄则如一头困兽愤感地走来走去,他终于站在刘章面前:早就跟你说过,咬人的狗不叫,可还是让他耍了,耍得惨哪!闹来闹去,反倒成了我们自家分自己的国土……刘襄一气之下,将放在几案上刘恒赐与他的治咳的药一股脑拂到地上。
刘章再也抑制不住满腔怨愤,抄起一只陶瓶向墙上砸去:我老婆孩子都搭进去了,在他那儿挨完耍,回来还……我窝囊不窝囊!说着,即以头撞墙。
刘襄拦住他说:消消气,气也没用。之后,他换了口气:你回来了,南、北军首领由谁当?刘章答:张武、宋昌。刘襄沉吟着:高,高哇……他从代国带来的两个贴身侍卫掌管了南军、北军,背靠握有实权的军功老臣,军权操在自己手里……刘恒,算你高!刘章道:大哥,那我们……刘襄叹:……是啊,谁当了皇帝也要先抓军权哪……我们只有从长计议,忍,忍……刘章说:我们这口窝囊气真是窝心哪,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刘襄又踱步:这群刘姓王是靠不住的……刘恒登基后,匈奴人一直不哼不哈,我看,冒顿是在憋什么主意呢,等到匈奴动了,我们就忍到头了……刘章想起什么:大哥,你总说忍,我遇到过一个人,他也劝我忍。刘襄问:噢,这是个什么人?刘章把雪地里偶遇白毛人的事跟刘襄重述了一遍。
刘襄听得极其人神,他预感到白毛人对他们抗拒刘恒会有大用,不由频频点头:嗯,此人一定有大来历……刘恒为强,我们为弱,出奇招儿,用奇人,才能以弱抵强,雪此大恨。
在淮南国宫中,张苍步履踌姗地走到正摆弄六博棋盘的刘长跟前:大王,老臣这就……
刘长眼一瞪,将六博棋盘一摔,六黑六白的棋子弹起老高:走吧,还哆唆什么,承相不早就想回他身边吗……刘长挥手,张苍踉踉跄跄地疾步出门。
张苍边走边摇头:唉!这淮南王的脾气可真是大得不得了,动不动就发怒,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屋内的刘长正把掉在地下的白棋子往博具内捡,边捡边说道:老四,算你行,算你真行!淮南王刘长打小就跟刘恒瞥劲,他仗着吕后的宠爱,干什么从来都是要领先刘恒一筹,尽管他是老七,刘恒是他四哥。这种从小养成的事事要强过刘恒的定势,决定了刘长绝不情愿对今日已经当上皇帝的刘恒俯首称臣,两兄弟的君臣地位埋下了势不两立,争锋相对的隐患。
今天的刘恒格外高兴,他的母亲就要到长安了。当张武向他察报太后已到未央宫前的消息时,他一溜小跑地来到北胭门。只见隆重的仪仗队簇拥着返来的薄太后,身着大将军服的薄昭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一脸春风。薄昭旁边的一匹马上坐着一装扮奇异的东胡国的使臣。汉文帝微笑着用眼神跟母亲打招呼,母亲也微笑着用眼神跟儿子打招呼,汉文帝又将微笑转向他的舅舅,他感到舅舅的眼神碰到自己那双微笑的眼睛时,突然暗淡了下来,那里面似乎包含着说不尽的委屈。汉文帝意识到了什么,可此刻不容他想别的。
已经两鬓添霜的母亲,一脸安详地走下车来。
刘恒快步上前,轻轻唤道:母亲!
薄太后望着这万人仰慕的九五之尊——这是她含辛茹苦哺育大的儿子呀!她眼里含满欣慰的泪水,但她很快控制住了感情,微微领首以示应答。
文武大臣跪拜:恭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薄太后满面慈祥:诸位快快请起。
说罢,他拉住周勃的手,上下打量:老承相还是那么结实,你那胳膊上的剑伤阴天下雨的还疼吗?
周勃道:谢太后惦记,人老了,病也老了,怎么能不疼呢!
薄太后说:唉,我们都老了。她又转向陈平,上下看了看:陈老承相也不似当年了,背都……
陈平笑道:太后还是那么细心,哈哈,驼了就是驼了……
薄太后道:我说呀,陈承相就要少熬点夜,天下这么多事,哪有干完的时候……
在未央宫正殿里,那个随薄昭一起前来装束怪异的东胡使臣跪拜:大汉皇帝,快救救我东胡的臣民吧,冒顿欺人太甚!东胡使臣声带哭腔:冒顿为了霸占临近我东胡的一千余里空地,讴我国王到笼城迎亲……东胡使臣满脸泪水地述说完一切后,咬紧下唇,血从唇边一滴滴渗出:冒顿设计不光杀了我国王,还用我国王的头颅做成酒器盛酒喝。这国耻深仇我东胡人一定要报!但现在我东胡国破家亡,壮志难酬。大汉皇帝刚继天子位就向四方派出使者,晓谕大汉的善意,大汉四方的藩国都知道,大汉皇帝是一位圣明有德之明主,所以东胡人前来归顺。
文帝大度地说道:海纳百川,历来是我大汉的主张。人心归汉,更是我大汉的荣耀,欢迎,欢迎。东胡刚经战乱,百姓涂炭,我们将派人在代国、燕国的朔方郡、北地郡一带加紧建造东胡村、朔方乡,就请他们迁来过太平日子吧。
东胡使臣叩谢道:谢汉皇圣主隆恩。
送走东胡使者,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到了掌灯时分。烛光幽幽里微风吹来,光焰突突跳了几下,光更亮了。刘恒想起了舅舅那双充满委屈的眼睛,他来到母亲的寝宫。
薄太后正跟窦皇后和几个宫女们摆弄着屋内的陈设,忙的不亦乐乎。见到陛下,众人忙施跪拜大礼。刘恒摆摆手示意她们都起来,急急地把母亲拉进里屋:母亲,从中都到长安,一路上舅舅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薄太后道:这一路啊,他老是喝酒,有时是高兴地喝,有时是闷闷的喝。一会儿太后长太后短地叫,一会儿又脸憋得红红的,嗽着嘴不理我……
刘恒笑了笑:舅舅是心里有气发不出来啊。
薄太后望向儿子:那陛下……
刘恒苦笑:联何尝不愿舅舅高兴?联何尝不记得舅舅的恩德和苦心?
薄太后道:母亲知道,长安不比代国,功臣多,老臣多,能臣多,偏离谁忘了谁都不行,何况有诛吕的教训!何况谁都知道舅舅与陛下形同父子。
刘恒点头:联想,既为皇帝,就该社樱第一,顾念在后。吕氏教训虽然深重,但舅舅若真是朝廷上下公认的能臣,联可以举贤不避亲!
薄太后欣慰地看着一身帝王气的儿子笑了笑。
刘恒道:联曾暗访过萧何老友东陵侯,他已是淹没乡间的八十老史,提醒联要善待功臣、老臣。母亲想想,无论论军功、论资历,舅舅是否能与之相比?再说舅舅的能为高低,在代国,母亲都是经过看过的,联不顾一切地高封高赏,大臣们会怎么看?舅舅又能否胜任得了?
薄太后频频点头:母亲明白了,母亲去跟舅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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