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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1 / 5)

边睡九月,刘恒书房中的阳光,娇艳中已经有些抖瑟。薄昭轻轻走来。刘恒抬起头来:舅父,有事吗?薄昭急切地说:天都快塌下半边了,还慢条斯理地问有事吗?我的代王!刘恒笑了笑:天是大汉的天,塌不了的,真要塌了,代国第一个上前顶着!薄昭道:还说话!京城大臣们有支持齐王称帝的,有支持淮南王称帝的,还有的不同意废默少帝,简直闹翻天了!刘恒道:本王已经知道了,那种混乱的样子可以想象得到。薄昭不无惋惜地,唉,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刘恒道:舅父指的是什么?薄昭道:代王来代国这些年从未返回过京城,要是昔日同大臣们多走动走动,做为高祖嫡亲,承继帝业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刘恒道:本王不是没想过,不过,他挥挥手说,继承帝业总有众多的阴差阳错,还是安身立命的好。

说得好,安身立命。从今往后,代王可得要立个大命了!随着洪亮的声音,白发苍苍的老灌婴与面带极度复杂感情的薄太后先后站在刘恒面前。

刘恒急忙站起来,惊疑的目光从灌婴移向薄太后:母亲,这位是……

未等薄太后开口,那洪亮的声音再度亮起:哈哈哈哈,这是四皇子吧?真是仪表堂堂啊!

薄太后也笑出少有的灿烂:代王,这是灌老将军,特地从京城来的,灌将军送来了陈承相、周太尉及朝廷所有文武大臣的一封书信。

灌婴施大礼说:代王,老夫此次是受朝廷众臣之托,专诚迎接代王人京登基为帝的!

薄昭惊喜地道:啊!代王做了大汉皇帝?

刘恒惊呆了。

九月艳阳缓缓落到西边地平线上,似一个巨大的火球。

夜已很深,薄太后正为准备远行的薄昭收拾行装。她边收拾边嘱咐:昭弟,该说的该嘱咐的都说了,你可记住了?

薄昭笑笑说:姐姐,你嘱咐我三遍了,放心,我进京就直接找垂相和周太尉,一旦探明详情,马上派人日行八百里送信给代王。

薄太后也笑了:怪我哆唆了?可我还得再哆唆几句。代王打算留灌老将军游历一下代国,最多也就是两三天,三日内你可一定要将消息带回啊!

薄昭理解姐姐那喜悦又谨慎的心情,更确切地说,他在这种心情之中更有一层急切和狂热。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在宋昌一行的轻装快马护卫下朝长安方向驰去。

就在薄太后为薄昭整理行装嘱咐他去长安探询真情的晚上,刘恒书房中的灯火彻夜通明。

刘恒时而倚案沉思,时而轻轻踱步,从他的神态步履中可以感受到他内心复杂的活动。他走至几案前,展开灌婴带来的书信轻轻念道:皿相臣平、太尉臣勃、大将军臣婴、御史大夫臣窗、朱虚侯臣章、典客臣揭……他看着密密麻麻排下去的数百人签名,又接着读下去:臣等几经公议,现奉高帝宗道观,唯大王最适宜,无论天下列侯万民,无思不服……愿大王幸听臣等,速返京城继天子位……他咀嚼着这封劝进表、迎帝书,不禁踱了几步,他要用这轻缓的脚步压一压心中那翻江倒海的狂澜。可狂澜一旦溅起,就要飞腾激跃,他要平息自己,尽力理出一些头绪:朝政险恶,人人都盯着那把龙椅,其中是否有诈?……不不,满朝签名,执礼如仪,何况灌老将军已来中都,他一向忠勇诚朴……可即使如此,签名者中谁又知晓有多少人是迫于周太尉的刀剑才勉为其难的啊!承继天子位,我自然是坐收了渔人之利,嗣后,会有多少刀光剑影隐伏在龙榻之下呢?……不不不,天生斯人即应以天下为己任,时势需要顺应,江山必须撑持,何况我这些年在代国的筹谋良策不是已见分晓!我累积的学问经纶不是正好一用!何况现在满朝吁请,万民拥戴,我是不能辜负的……

薄太后送走弟弟薄昭后也是睡意全无,她走出寝宫,久久盯着印在窗权上来回走动的刘恒的身影,终于,她毅然推开书房大门问道:恒儿,夜已经很深了,睡吧,一切的一切都放在舅父来信之后再定吧!

此时刘恒似乎已经想明白了什么:母亲,孩儿想明日去常山一游,来代国十七八年了,还一次没登上常山顶呢!

薄太后会心一笑:登临常山,领略一下高山的峻厉峭拔,不是坏事。古人说,高山藏仙,我说呀,高山也藏术呢!

母子两心相撞相融,不禁同时笑出了声。

刘恒望着母亲说:从小至今,我都以为,母亲就是一座山。

薄太后下意识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都这么大了,还跟母亲开玩笑……转而说:不过,要去常山,可得叫上灌老将军。

刘恒快意说:孩儿知道。

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张武走进代王寝宫。刘恒正准备出门,他见张武走来,问道:张武,有话对寡人说吗?张武一脸严肃地跪拜说:代王,容末将斗胆说上一句,代王不要去长安当皇帝。刘恒笑了:哦?为什么?张武:张武怕代王去了长安受制于人。刘恒故意问:代王能受制于何人呢?张武道:代王,朝廷重臣都是高帝时的将领,他们长于谋略,诡诈多变,他们已经诛灭吕氏,血染京师,可以说大权是掌在他们手里的。可他们又畏惧高帝和高太后的威严,才不得不从封国迎立一位新帝,日后他们是要……刘恒打断他说:张武,你有完没完?张武莫名其妙,又感觉受了委屈:代王,张武是真心对代王,才说这些话的。刘恒笑着拍拍张武的肩:好了,寡人心里明白。不说这些了,去请上灌老将军,随寡人登常山吧。

张武苦笑,末将算是服了代王了。这等关键时刻,竟还有闲心游山玩水!

不多时,刘恒已与灌婴、张武一行快马驰向远方。灌婴在马上笑道:随代王微服出游,有意思!有意思!刘恒道:灌老将军来过代国吧?灌婴举目看了看四周山野:来过,当年平叛代国陈稀,老夫没来,是周太尉随高帝来的。再早灭掉代国是韩信率大军来的。可高帝被围白登山时,老臣是随高帝左右的……咦!代王,听说韩信当年的不少心腹党羽经常出没在匈奴与代国一带,这些年大王没受过这些人的滋扰吗?刘恒释然一笑:大汉建立已近二十年了,人心思安,有几个韩信党羽能兴多大浪头?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常山脚下。望着延伸到天边的险峻苍黄的高山,刘恒勒马伫立,他收回目光,又朝山顶望去,只见那里白云渺渺,美妙中带着一股抓心的期许。

刘恒翻身下马,随即在众人簇拥下徒步登山。还是那片浓荫如盖的丛林,还是那没膝深的草丛,枝头却已不见那只呆笨的黑鸟,静,死一般的静。刘恒望着眼前与记忆中相互交叠的这片树林,阂女那野趣可人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哦嗬,哦嗬——哦——已经爬得老高的张武双手合成喇叭状对着山下大喊着。

哦嗬,哦嗬——哦——整座大山刹那间回声四起,沉默的大山顿时传来无限活力。

刘恒回过神来,大步流星朝山腰爬去。

他们来到古道观前。道观的飞檐在浓密的树丛中时隐时现。

道观旁两口古井中的水满满的,洁莹润透,在树隙透过的阳光中闪着诱人的水光……

张武跑过去,拿起一只放在井口旁供登山人饮用的葫芦水瓢舀一瓢井中清水,他刚喝一口,瞬即大口吐出,苦死了,苦死了。

众人见他的样子,都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灌婴指指古井沿旁刻的“苦水井”三个大字,随即舀了一瓢刻有“甜水井”中约清水先饮一口,然后又舀上一瓢,递给刘恒说:代王怕不怕水脏啊?

刘恒接过一饮而尽,边揩嘴边说道:如果这山岳之中的泉水都不干净,天下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干净的水了!

此时,张武走人道观又惊呼着跑出说:这道观墙上有好多画哟!

刘恒一行闻声走进道观,只见那里光线昏暗。昏暗中,一幅幅情致别具的壁画呈现眼前。

刘恒缓缓走着,浏览着各种禽兽、各类杂耍艺人的千姿百态,庆贺五谷丰登的舞蹈图……

在一幅位置居中的巨大壁画前刘恒驻足欣赏:这是一幅表现升天成仙、永生不朽的画,画的右上角悬着一轮红日,中间盘踞着一只金色大鸟,左上角现出一弯新月,月上载有一只玉兔和口吐云气的蟾蛛,日月中间盘坐着人首蛇身的女蜗,她头披长发,身着翠绿纱衣。女蜗两侧有五只仙鹤正昂首飘飞,天门处,两个兽首人身的怪兽在守护着。

不知何时灌婴也来到了这幅画前,他指着天门说道:这是天之门吧?

刘恒点点头。

两人同时移步,只见另一处画的主要部分是一个男人,侧脸,有少许胡须,戴一长冠,佩剑,身着黑靴长袍,他傲岸地脾脱着天门里的女蜗。在他四周是疏落的扶桑树和仙气缭绕的瑞云,蛟龙、仙禽或飞或舞伴随其间,这个男人仿佛正在向天界飞去……下面,一位黑衣道士正神情凄然地举着耳杯祭器,祭奠着这位男人的亡灵。

刘恒看完这幅画,不由说道:这是个什么人,值得人间天上都为他如此纪念?

灌婴未作声,继续盯着画人仔细辨识着。有顷,他突然拔剑:韩信!没错,这画中人是韩信!

张武及几名侍卫闻声也连忙拔剑四处张望。

刘恒吃惊地问道:这画出自谁人笔下?

侧门响处,一位清瘦老道士缓缓走来,他阴冷地说道:这幅画是老道用了三年工夫画成的!客官看了有何观感!

灌婴冲上去问:你是谁?竟敢如此大胆,在常山为已死去二十多年的韩信超度亡灵?

老道哈哈大笑:这是什么山?常山?先人们早已将它定名为北岳恒山,你们还不为袭读山神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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