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4 / 6)
晃错又是一笑:我素知你往往容易以仁代法,才有意不先问你,至于案情嘛,长沙廷尉府已将案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我才下令捕人。
贾谊道:清清楚楚?谁是主犯,谁是无辜?那火是蓄意而纵,还是无意而为?
晃错斩钉截铁:依法问罪,只看结果;动因不同,只在量刑轻重,既已犯罪,就要伏法!
贾谊道:火是湘女所燃,但她是出于为我烘烤被褥的善意,中间她因有事离开。我在书房,因写那该死的文章忘记看火,火才烧了起来,以致从我的屋顶直烧到藏书阁……罪责全在贾谊!
晃错道:如果湘女从未点火,会出火灾吗?
贾谊道:如果我看好火,会酿成如此大祸吗?你应该把贾谊投人大狱。否则,贾谊良心安在,湘女冤情何处去伸?
刘启道:按太傅所教,律法只问罪责,不问良心。
贾谊道:那么,这样的法就只能称作讲法治不讲仁德!丢仁丢德,百姓难服,国家何以安定!
灯光忽明忽暗,残破的书房。一壶老酒,几样小菜。
贾谊举蹲敬酒:来,太子,错弟,我这里没什么山珍海味,只能以一蹲薄酒为你们洗尘了。
刘启、晃错一饮而尽。
晃错为贾谊、刘启和自己又斟一蹲:贾兄还说为我们洗尘?小弟一进门,尘土还未拍几下,你就泼出一盆冷水,身上都和泥了,还洗什么尘!
贾谊一蹲饮尽:你进门就抓人,就剩挥刀了,还不许我泼盆水!晃错呀晃错,就是霸道。
晃错道:霸道也好,仁慈也罢,皇命在身,案总得要办吧?
刘启端起酒蹲,各自敬了一蹲之后说:学生此次南来,真是获益匪浅。
晃错看了看他:太子说说,获的什么益?冷眼旁观,看我们如何吵架?
刘启道:这架看似撕破脸皮的争吵,实则是法、礼相争,晚生想弄通的正在于此;其次,两位太傅为各自的治国主张争持不下,却不搀任何一点私欲,更不损君子之谊!嗒,这一桌酒席即可为证。
贾、晃二人同时举搏:谢太子台爱。
贾谊道:错弟,就在我们在这里饮酒尽欢的时候,为兄时时也没忘记。此时此刻,大狱里还关着一个代我受过的无辜者啊……
晃错道:贾兄是说那个湘女?
贾谊点头。
晃错道:贾兄,诚如我们日间所说,那湘女既已酿成大祸,总要服法。
贾谊道:错弟打算判何刑罚?
晃错道:既然贾兄一再辩明她的无辜,那么最轻也要剁掉她那只放火的手。
贾谊又激动起来:那就剁掉贾谊这只左手,贾谊若让一个无辜女子为我受刑,还能以何面目面对天下!
晃错又举蹲敬酒:贾兄,别冲动,来,干了这蹲!
贾谊啪地打掉晃错手中酒蹲,你这是陷贾谊于不义,这不仁不义的酒贾谊如何能喝得下!
晃错笑眯眯地捡起酒搏:贾兄,你如此为湘女求情,莫非你跟她已经……
贾谊一脸严肃:晃错!你这是读书人说的话吗?你我相识多年,难道你还不了解贾谊我的为人吗?再说了世上男女之事是很玄妙无常的,外人以为会有的偏偏就没有,只有当事者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贾谊一摆手,错弟,咱们不说我的私事了!贾谊以为依法办案,无可争议,湘女固然有过失,也应该判刑,但罪不至于剁手啊!如果按你之言追究责任的话,那贾谊当时也在场,是不是也要剁去贾谊这只手?
刘启道:贾太傅忘了?父皇还要读你的治国文章呢。
晃错道:贾兄,我这是依法办案,按律,轻的是剁手,重的那是要腰斩灭三族的。也就是……
贾谊道:既如此,我只请晃太傅罚我傣禄一年,放湘女回家。
晃错决绝道:这绝难做到!法不容情,更不能以罚傣替代!
贾谊道:错弟,贾谊恳求错弟先将此案搁置一旁,由贾谊上奏给陛下再做定夺。如何?
晃错道:也好,只能这样了。不说了,先喝酒。
贾谊道:请。
悦民客舍一房间。堤萦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房子里,她挣扎着欲起身,门开了,胖老板端碗热水进来:姑娘,醒了?喝口水吧。堤萦抿抿开裂的嘴唇,接过水去“咕嘟咕嘟”几口就喝光了。喝完了水,她低下头,樱喂地哭了起来。老板道:唉,姑娘,你刚才那些话可把我吓坏了,你知道你说了些什么吗?你说你要到天子那里去告御状,为了你父亲。堤萦坚定地点头:大叔,这是真的。我堤萦来到京城,就是为的这个。老板道:天哪!这可是天底下没听说过的事啊!你人不大胆可真是不小……可你怎么能见到当今的陛下呢?堤萦又哭了起来。
兴许是堤萦那小小年纪说的话感动震动了悦民客舍的老板,第二天,他领着一个郎官装束的年轻人在敲堤萦的门:姑娘,姑娘!出来吃点东西吧,憋在屋子里写状子,都两天了。再不吃点东西,不等你见到天子,你自己都该起不来了!姑娘——姑娘——门开了,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大叔,状子写完了,正想请你看看行不行呢?老板送进一碗热汤面,堤萦接过碗,瞬间就狼吞虎咽地喝个精光。
老板和年轻人走进堤萦房间。老板指着年轻人:他是我的妻弟,在宫中做护卫天子出行的开道郎官。堤萦屈膝便拜:大哥哥,求求你了,求求你帮助堤萦将这状子递给天子,堤萦在此替父亲谢您的大恩了。
此时年轻人已看完状子,不住点头:你可真是天下少有的孝女、烈女啊,状子写得让人想哭又服气,瞧瞧这里:民女之父亲是位名扬四海的医师,因为在去吴王府看病途中,被村民们强行拉去看病,误了为吴王爱姬的诊治,被判为“附下圈上”罪,罚以斩断右足。小女痛心的是人死不能复生,父足斩断亦不能复还,他此后还怎么到处行走去救治那些被病魔缠身的人们!念此,小女情愿去官府做奴代父亲赎罪,以使父亲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救助天下更多的病人……
年轻人感叹道当今天子是最仁慈的,只要他能看到你的状子,应该会怜惜你的心意,赦免你的父亲。
堤萦高兴地拍手:这位大哥,陛下真的会这样?
青年人道:可——可——小姑娘,你知道你这状纸得怎么递吗?
堤萦摇头:小女子不知道,愿听大哥哥赐教。
年轻人道:这只能在皇帝出行时,预先藏在什么地方,等车驾驶近时,让过前面的护卫郎官和仪仗卤簿,将皇帝的乘舆当头拦住,喊冤递状纸。
堤萦听得兴奋:那只要预先打听到皇帝何时出行,走哪条路,就行了!
年轻人道:可你知道这叫什么罪吗?
堤萦道:什么罪?
年轻人道:叫“犯蹿罪”。
堤萦不解:犯蹿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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