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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2 / 7)

利稀道:贾兄这话就怪了,水嘛,哪有不干净的?

贾谊笑笑:长沙国人淘米洗菜的水就不干净。

利稀道:怎么会呢?

贾谊道:你想啊,江上游的人刚洗完粪桶,下游的人就淘米洗菜,能干净吗?

利稀大笑:是啊,南楚人这种陋习的确不好,可也几千年了,要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啊!

这时,仆人从门外走进说:大人,门外一位渔家女送来一柄扇子,只说是给贾大人的,说罢,扭头就走了。随即仆人将一短柄竹蔑编织的扇子递给贾谊。

利稀见贾谊那木呐的样子,不禁将扇子拿过来欣赏起来:嘿!这扇子的蔑条又薄又匀,真是出自一双巧手哇!

利稀说罢便去门口追那渔女,并对贾谊喊道:快让人家进来坐坐,也好谢谢人家姑娘呀!

贾谊边擦身边穿衣,淡淡地说:人早该走了!

利稀从门外返回说:果然空无一人,是不是我在这儿搅了贾兄的好事?

贾谊笑了笑:唉,你呀……

利稀道:都说才子离不开佳人,贾兄,你这没有女人的日子怎么过呢?

贾谊道:我这人哪,不贪杯,不好色,日子也就好过了。

利稀道:也难怪,长沙国内那么多妖艳艺伎,太傅都不正眼看上一眼,更不需说这打渔的湘妹子啦!

贾谊道:稀弟此言差矣!要说女色嘛,长沙国内那些娥眉粉黛还真没有一人能与她相比。

利稀道:这就怪了,嫂夫人和公子远在洛阳,那女子又使贾兄心动,何不留她在府中,也可解解一人独处的寂寞呀!

贾谊一挥手:唉!没那心思啊……

利稀似乎明白了贾谊所想,笑笑说:唉,我差点忘了,小弟这趟去南越,赵佗问我:听说你们长沙国来了一位大才子叫贾谊的?我说:是啊,你怎么知道?赵佗说:是陛下给他的诏书中说的,说陛下已给长沙国派了一个叫贾谊的才子贤臣,由他辅佐年幼的长沙王,会与南越修好,绝不再出吕氏亲信做长沙垂相时,那些互相摩擦、互相仇视的事!看,陛下都称兄为“贤臣”,足见陛下对兄的器重和信任了。

贾谊聚精会神地听着:赵佗真是这样讲的吗?

利稀道:那还有假!哦,对了,不跟你聊了,我母亲要我去为父亲十周年买祭品,告辞了。(今天震惊海内外的马王堆女尸,就是这位两千二百多年前利稀的母亲辛追)两人说着话,贾谊直送利稀到大门口。

长沙仲夏之夜,闷热得如同蒸笼一般。贾谊半卧半倚靠在井边石床的床头,翻看一册《中庸》,不一会儿就满脸满胸流汗,他跳下床来,顿时现出一个湿淋淋的人迹。

贾谊将灯熄掉:这个鬼地方,热死人,什么事都干不成!他用冷水擦了一把身子,又披衣朝外门走去,刚走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返身拿起湘妹子送的竹扇边扇边踱向江边。

满天繁星,湘水仍是那么安静地泛着银光向北流去,橘子洲犹如一艘大船横卧江中。江边睡满赤裸上身的纳凉人。贾谊走向那棵枝丫横卧江面的大树,大树下泊着一只小舟。

江边一块席上,湘妹子正在熟睡。在她身边两个小竹笼里放射着荧荧的绿光。贾谊走近,慢慢认出了她,贾谊俯身端详,见她妓美的脸上不停地冒汗,他轻轻摇动扇子,一阵阵凉风拂过湘妹子全身,湘妹子很惬意地翻过身子,背对着贾谊。

贾谊扇着,湘妹子一动不动地躺着。

湘妹子眯着眼偷偷地笑,嘴角翘成半弯弦月,偶尔睁开的眼睛像那天边的星……

贾谊终于耐不住,自语起来:这觉睡得可真沉……本想告诉你,陛下……陛下没有忘记我贾谊,唉!算了!

他喃喃着刚要起身离去,湘妹子突然转过背来:我就知道,贾大人来找我,肯定是天子又对贾大人有什么说道了,不然,贾大人怎么会有这份闲心呢!

贾谊转过身来,笑笑说:原来你根本就没睡着哇!

湘妹子拍着席子,向贾谊招手:快来坐吧,瞧你高兴的,什么事让你连觉都不想睡了?

贾谊坐于席上,停了停说:怎么跟你说呢?说了你也不懂。只是……贾谊只是想跟你坐坐,看看这夜晚的湘水,心也就踏实了。唉!可天太晚了,明天一大早你还要去打渔呢!说罢又要起身。

湘妹子高叫一声:别动!随即“啪”地一声,将落在贾谊腿上的一只蚊子打死,湘妹子张开手掌,掌心一片黑血。湘妹子看着他,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漾出无限柔情:只要大人高兴,湘妹子我怎么都可以。我就陪着大人看湘水,看星星……湘妹子打开笼口,笼中萤火虫光亮着飞上天去,贾谊也学着将另个笼口打开,,萤火虫也扑朔迷离地朝天飞去,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

贾谊很感动:其实……其实你很可爱,就像这湘水,静静地流着,流着……载着船往前走,养了鱼给人吃……却从不图回报。我……我其实……

湘妹子甜甜地笑着:那么高学问的人,说话还结结巴巴,结结巴巴的话就别说了,我都明白。

贾谊道:你明白?明白什么?

湘妹子道:明白你是一个顶天立地、有大志向的人。只要你能够顶天立地,你高兴,我就够了。

贾谊不自禁地拍拍湘妹子的手:没想到这南国蛮荒之地,竟有我贾谊的一位红粉知己!等等吧,等我忙过这阵子,等我再离开长沙国之前,我一定坐上你的小船去潇水,去九疑山,好好领略一番南国风光。嗽,贾谊手指南边:我们就沿这湘水上行。湘妹子满含期待地问:那要等多久哇?贾谊道:总有那一天,只要等,就有希望!

两人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湘妹子依恋地说道:明天一大早我就要去云梦泽了,老家人搭信来,说我父亲和哥哥都已经离开玩水,我们要在云梦泽相见后我再回来,得两个月呢!回来后我去找你。贾谊笑笑说:不,两个月后,我来找你。湘妹子笑得更响:你到哪里去找我呀?贾谊道:就到这棵树下找你。湘妹子苦笑一下:我……我就是这棵树?贾谊又犯了书生气:咦,这是棵什么树?湘妹子不无凄楚地:是棵守望树……

绛侯周勃封地。汾河水在烈日下射出刺眼的光亮,河边树叶都蔫得卷了起来,知了不停地叫着,叫得人心又闷又烦。两个巡逻的家丁热得受不了,将褪下的盔甲拿在手上,家丁乙也解开了战袍的腰带。

家丁甲有些胆休地看看家丁乙说:绛侯不会突然到这儿来吧?他要是见我们这样,他非揍我们一顿不可!

家丁乙道:我实在热得受不了了,这几十斤重的东西挂到身上,气都喘不上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两匹枣红马载着一老一少两位将军打扮的人朝汾河边驰来。那年轻的将军在汾河边驻马,翻身跳下。年老的将军随即也翻身跳下。那年老的就是周勃。他抹一把额上的汗,一阵大笑:好儿子,不愧是我的儿子,父亲是追不上你,也打不过你了。周亚夫道:父亲,要不是您老年岁已高,亚夫这杆戟早就被父亲给劈碎了!

两家丁见状急忙戴盔穿甲跑上去,结结巴巴地冲周勃、周亚夫施礼:大……大人、公子好!周勃走上前去帮家丁甲正正斜戴在头上的铁盔,为家丁乙系好战袍腰带:别再出这种事了,记住了,要在我周勃封地做家丁,就是武士!甲乙两人头如捣蒜地答应着:小的记住了,以后再不脱战袍了!

待甲乙走远,周亚夫笑对周勃道:父亲就是这点太过死板了,这战袍不脱,睡觉也穿着?周勃也笑了笑:父亲死板是死板了点,可你知道你为什么强过曹参、灌婴、樊哈他们的儿子?就因为父亲打小就对你严格训练、死板要求。我周勃既被先帝誉为安刘者,那么日后保刘者,就应该是我儿亚夫大将军也!周亚夫道:呀,呀!父亲也会之乎者也了?父子俩说罢大笑。

此时,一家丁纵马赶来:大人,廷尉府来人了,还带来了陛下旨令,说让大人即刻随他们前往长安。

周亚夫大惊:廷尉府?!父亲有何过失,让廷尉府派人带父亲进京?是不是那儿歌……

周勃很坦然地:亚夫,不用担心,老夫正要去跟陛下理论理论。

周亚夫还是担心:父亲不善言辞,如何理论?难道陛下那么智慧绝顶的人就不想想,父亲如何会编这等押韵的儿歌?父亲连字都不识几个呀!不能!他们不能这样对待父亲!我去找我嫂子,让她去找她父皇……

周勃道:亚夫,将父亲绑了吧,你们都不要再说什么了。周勃说罢即将头盔取下并去掉恺甲,双手也反剪于身后。

又是一个南国闷热的夜晚。贾谊赤裸上身,举着一桶凉水从头往下一顿猛泼。利稀冲了进来:贾太傅,刚刚传来的消息,回封地的周老承相,被陛下一张圣令押回长安了!贾谊猛地把水桶往地上一授:什么?周勃被陛下抓回长安了?为什么?利稀道:据说是因为周勃封地在传唱一首讽刺陛下的儿歌。贾谊顾不上穿鞋,拔腿就往屋里跑:周老垂相写儿歌?笑话!稀兄,你等着,我这就给陛下写信,叫人快马送往长安。贾谊就着烛光,振笔疾书起来。利稀扔给他丢弃在井边的鞋:太傅,穿上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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