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3 / 7）

书房内，汉文帝轻声读着贾谊的信：坐稳江山就杀功臣，此乃为帝王者之大忌。谊不信吾皇是这样的帝王……

汉文帝哈哈大笑起来：贾生啊贾生，你倒胆子不小，竟敢这样对联说话！而且跃千里之遥，还派快马送来这封信……可惜你个书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联把老周勃押回朝廷，就是要治他的罪，要杀他吗？哈……

薄太后迎着他的笑声进门来。

汉文帝见母亲一脸温怒，忙迎上去：母后，是什么事让您这般……见皇儿？

薄太后将汉文帝的手推开，冷冷地问道：身为皇帝，你真行啊，连自己的亲家公都抓了！陛下难道对自己的大臣都没个掂量？是谁对大汉最忠心？是谁为了执行陛下的方略，带头离开繁华的京城去封地？薄太后激动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汉文帝又一次伸出手扶住母亲：母后，您说的这一切联都懂，联当然知道是谁从内到外最效忠朝廷。

薄太后道：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派人去抓他？他谋反？他编儿歌诽谤陛下？笑话！那个一根筋粗到底的武人，他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吗？

汉文帝也笑了：联当然知道，那些罪名对他都不成立。

薄太后不解了：那，为什么还派人抓他？人家是杀鸡给猴看，陛下成了杀猴给鸡看了。陛下这样对待有恩于陛下的老臣、贤臣，天下人会怎么看？人家会说陛下是个忘恩负义的君王！

汉文帝慢悠悠地：有那么严重吗？

薄太后突然冲动起来，她被儿子前所未有的轻慢态度激怒了：真是翅膀长硬了，能飞上九重霄了，原来给你当拐杖的周勃，还有我和你的舅父，都成了碍手碍脚的废物了，对不对？薄太后激动得有些站立不稳，从小母亲是如何教导你的？你知道母亲历来都把名节看得比生命都珍贵，你这样做，让母亲有何脸面面对列祖列宗，有何脸面面对天下人，有何脸面面对周勃和高祖的前朝老臣？！薄太后忍不住心中的恼怒，一气之下将手中丝绢扔到汉文帝脸上！

汉文帝珍重地将丝绢握人手中，贴在脸上，那上面还残留着母亲的体温。他见母亲平静了些，才走上前去将丝绢塞在母亲手里：母后，恒儿长这么大可是第一次见母后发这么大的火啊！

薄太后也自觉有些失态，脸上的温色稍稍缓和了些。

汉文帝对殿外喊道：邓通，张廷尉他们到了吗？

邓通匆匆跑来，轻声轻气地：陛下，周老太尉和张廷尉正在门外等候召见。

汉文帝道：快请！

邓通立即躬身边答应着边退出门去。

未几，周勃反剪双手、被绳子绑着走进殿来。

薄太后一见，急忙上前松绑，嘴里不住地道歉说：委屈老垂相了！太委屈老承相了！张廷尉，快，快帮我给老承相松绑。

周勃急忙躲避：谢太后了，别，别，我周勃不，不委屈，不委屈！

薄太后道：不委屈？怎么……

周勃费力地说：那儿歌是在我封地传开的，这就是我的罪。

张释之道：陛下，我廷尉府已查明，散布那儿歌的是开章，他是对朝廷让他辞朝回封地不满，借此发泄胸中怨恨。

周勃道：一个那么能打仗的武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定是受了什么人的唆使。

薄太后和汉文帝边扶周勃站起边解开他的绳索：那开章现在何处？

张释之道：已派人前去缉拿。

周勃道：缉拿开章做什么？抓我周勃一人还不行吗？我就不信，就那么一首儿歌，就能唱倒朝廷！

汉文帝亲切地拉着周勃坐于自己身旁：老承相说得是，一首儿歌唱不倒大汉江山，联只是想借此杀杀那些躺在昔日功劳簿上的老臣们的嚣张气焰。

薄太后道：老身这就不明白了，绛侯为何要替人受过呢？

周勃道：那开章跟我几十年了，如今他变成这样，我就分担一点吧。这样，老周勃心里也少点愧疚！

薄太后感动地：老垂相胸怀宽如大海，这天下能有几人相比！

汉文帝见周勃一直沉默不语，递过一蹲酒去：尝尝吧，这是特制的解暑汤。联知道，老垂相你们这些辞朝的军功老臣，对联不追击冒顿是心存不满的。

周勃闷声闷气地：兵书上讲以守为攻，没错！可守，那是为了攻！穷寇不追，落水狗不打……

汉文帝大笑：且不说冒顿是不是穷寇，是不是落水狗，就单说这进攻——不知老承相想过没有，我们这次重兵阻截，几十万人马上阵，光粮草就耗去了千万斤。几十万人马在前线，后方运送给养粮草的人马也要万余乘。攻城陷地容易，可攻下的是空城，占的是不毛之地，漠漠荒沙。老承相你想想，我们划算吗？

周勃默不作声，一时真不知如何作答了。

汉文帝道：联这样讲，绝不是畏缩不前。远征、收复秦末的失地是一定要做的！但，不是现在，这或许要到老垂相见不到的那一天，或许要到联也见不到的那一天。但联相信，在大汉国力强盛、兵马充足的一天，一定要收复失地，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为那一天奠基铺路！

此时，邓通悄悄走向汉文帝说：陛下，周垂相的府邸已派人打扫干净了。

周勃闻声站了起来：谢太后、陛下，周勃理论完了，去看看老灌婴，就回封地去。

薄太后面带忧容地对周勃说：灌老太尉受了点风寒，就一病不起了。

汉文帝也忧心忡仲：昨天联去看他，他已经出不了门了，怕是……汉文帝挥了挥手，试图赶走这些忧心与沉重，之后又将一封信递向周勃：老垂相执意要走，联也不敢深留。瞧瞧，就连南国的贾谊都给联写信来为老垂相鸣不平了。说着，他歉意地笑笑。

周勃颇感意外地反问：贾谊？

汉文帝道：是啊，是贾谊！他给肤来信，说肤要是治周老垂相的罪，联就是一个诛杀功臣的君王。

周勃感动地：难怪陛下总说贾谊就是个书生，他没坏心眼。他被我们武人们轰出了长安，还为我求情，唉！我们是太过分了！

汉文帝又拉住周勃的手：贾谊嘛，先不说了！老垂相回封地，可别忘了你答应联的事儿，联这里正缺年轻有谋略的武将啊！

张释之道：察报陛下，周二公子亚夫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少……

周勃挥挥手：亚夫还欠火候，还要再锤炼几年啊。

汉文帝道：好！一言为定！联就等着这位未来的护国大元帅！

薄太后也发自内心地感佩说：老垂相真是满门忠勇啊！

周勃道：唉，差点忘了，亚夫让我带些兵书回封地去，陛下能否借几册？

汉文帝笑了：这还用问？让人去石渠阁取了，给您运回家去就是了。不过，记住了，这是朝廷史馆的书籍，日后是要归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