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4 / 7)
未央宫内御花园里的花树告诉人们:已经人秋了。一株株绿叶肥硕、虫枝坚硬的梨树上缀满了一个个肥硕的黄绿色的梨子,似一个个球形的灯笼。
慎夫人已经是一派山野村姑的装束,其形貌举止真可与阂女乱真。高大英俊的刘启和慎夫人正跳着脚摘熟透的梨子,刘武、刘揖仰头望着这个活泼的慎娘娘,只要她采下一个,两人就你争我抢地分了去,吃得满脸都是这儿一道、那儿一道的梨汁儿。慎夫人嘴边也抹着一道道梨汁的痕迹。他们甚是开心。毕竟采快于吃,不一会儿,地上的绢巾里就堆放了不少黄澄澄的梨子。四人坐在草地上开始分享这堆“果实”了。
刘启边吃边问慎姬:慎娘娘,您和我母后都是父皇的爱姬,你们俩怎么那么不一样?慎姬道:我的太子哥呀,慎姬怎敢和皇后比呢?她是国母,脑子里装的都是智慧贤德呀!刘武道:慎娘娘怎么不穿拖在地上的长裙,头上也不戴镶着珠宝的金钗呀?他们边吃边说,谁也没察觉此时汉文帝已来到他们身后。
刘启一副心有灵犀的样子:你们别问了,再问慎娘娘也不会说的。慎姬欣慰地望了望刘启。刘揖、刘武急切地:那你知道?刘启道:我当然知道。刘揖、刘武道:那你说,为什么?刘启道:因为,父皇喜欢慎娘娘这么穿……
慎夫人咯咯地笑起来:是,我自己喜欢的……刘启道:那父皇,不公平。慎夫人笑得很得意,不能怪你们父皇,是我自己喜欢这种打扮。刘揖道:这种做法是叫一个什么什么来着,虐待?慎夫人笑得更响了。
汉文帝突然站在这几个乱说乱道的人面前:哈哈!虐待?父皇今天倒要虐待虐待你们几个背后乱饶舌的人!
三个孩子吓得忙跪倒:父皇!孩儿不敢乱说了,再不敢了!
汉文帝一挥手,三个孩子作鸟兽散。
汉文帝转向慎夫人:爱姬,联明白你的心……
在汉文帝与慎夫人互吐心曲的时候,薄昭也正在薄太后的寝宫中说着他们的事。薄昭对薄太后笑着说:陛下重游常山时,还以为真的巧遇一酷似阂女的女子呢!
薄太后也苦笑笑:陛下呀,处理起君国大事来,可说是胸怀天下,俯仰成章,可一旦陷人儿女事中,就变得像个孩子,这也就为自己酿了很多的苦……
薄昭道:这下好了,别看张武平时粗粗拉拉,对这件事他还真用心!这些日子,陛下就像换了个人,连走路都脚下生风。但愿陛下能遂了张武的愿,放下真阂女,认下这个假阂女。
薄太后叹了口气:情感之事,难说呀,不过,哪管时日再短,也是好事。
薄昭道:窦皇后要是对孩子不那么偏心,性情再随和些,陛下能对她如此冷落?陛下也不致如此心无所属……
薄太后又苦笑笑,情感之事有时比君国大事都难解,说不清。只是皇后的眼睛越来越不行了,看看她天天独守空房,夜夜织锦,我这心都……唉!不说了!
说到窦皇后的眼睛,薄太后的心里乱了起来,不知是因为曾经经历的同病相怜的感怀,还是作为母后的慈爱,吃过晚饭后,她就在两个小蟀女的搀扶下来到窦皇后的寝宫。窦后寝宫里。宫灯幽幽,坐在织机前的窦后正“呱答答,呱答答”地踩着织机,稍顷,她揉揉眼睛,眼前还是一片昏花。
门响了一下,薄太后走进门来,到了近前,薄太后递给窦后一碗露珠水:再洗洗吧。
窦后闻声忙起身施礼,然后边离开织机洗眼睛边说:本该漪儿孝敬太后的,如今却让太后挂念着漪儿,我这眼睛啊,真不争气……
薄太后坐在织机前笑笑说:你们都是母后的儿女,哪个有病有灾的我能不惦记!别多想了,人有了病啊,一要好好治,二要好好养,三要好心情,这织锦哪,以后就少织些吧……说着,她也“呱答答,呱答答”地织起来。
此时,刁斗传来二更天的更声……
淮南国城墙。一匹瘦马驮着一脸狼狈的开章朝城门急驰着,蓝天下,灰突突的城垛衬出些许阴沉。
薄昭跨进大门。张释之急忙迎上施礼:薄大人,微臣正要去察告。薄昭急切地:开章人在何处?张释之道:我派人去他封地府内缉拿,可开章已不知去向。薄昭一惊:开章跑了?!看来,这编儿歌的事没那么简单,开章本是一个粗人,他想不出这骂陛下的拽文词儿,肯定有人指使!张释之道:微臣想,开章不是逃人吴国,就是逃人淮南国了。薄昭点头:是啊,如今对陛下心怀不满的封王,自然就属他们啦!尤其是刘长,要严密检查淮南国进人长安的所有货物、书信。开章毕竟是前朝老臣,在太尉府干过几十年,南北近卫军中,有不少他的老部下,要防止他重召旧部,里应外合。张释之道:车骑将军放心,微臣记下了。
刘长道:开章将军,一天到晚哭丧个脸,何苦呢!开章沮丧地道:我好歹也是个汉初开国将军吧!现在倒好!让人骂成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无耻小人,倒像个过街的老鼠,我……我他妈的活得太窝囊啊!刘长道:哎!开章将军在我淮南国不但不窝囊,还可以风风光光。寡人任命你为我淮南国大将军,傣禄二千石,怎样?比朝廷傣禄高吧?开章苦笑一下:可我的夫人,我的孩子……刘长道:这还不容易,在我淮南国找一个夫人不就行了嘛!我这儿就有一个从匈奴来的会吹茄的女人,别具风情,送你做夫人如何!开章苦笑着摇头:那么好的女人还是留给大王享用吧,开章可消受不起。一戴乌黑发亮漆璃纱冠(即乌纱帽)的官吏进来,大王,那些触犯国律的罪人,是判他们死罪,还是按朝律押解进京,让廷尉府去审判裁决?刘长眼睛一鼓,按什么朝律?!只要是违反我淮南国律的,一概由我淮南国自行裁决。将那十个人统统处死!官吏道:遵命!说罢退下。开章一伸舌头,天哪!十条人命!不报朝廷就任意处死!按汉律,逾职擅权判理刑案,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刘长道:寡人的封国,只有对寡人的大不敬,没有什么对大汉朝廷的大不敬!
长沙国,贾谊府府内菊花正灿烂地怒放着,五彩缤纷,形态各异,贾谊独自赏菊。
仆人道:大人,这菊花开了两个重阳节了,花瓣越来越大,花也越来越多。贾谊若有所思:我家乡的牡丹每到春天,都灿烂若此,灿烂若此啊……每到那时,夫人都带着瑶儿在花丛里追逐、嬉笑……那笑声,那笑声真是有如天籁……仆人道:依小人看,不如把夫人和公子都接到长沙来。
贾谊摇头,俯下身子将一些杂草摘掉:你小小年纪,都喊这南楚之地太潮湿,蚊虫太多,夫人生在洛阳、长在洛阳,连长安都不肯去,怎么肯到这偏僻的南国来!
不知何时利稀已站在贾谊身后:那贾兄就回一趟洛阳嘛!贾谊转背:啊,稀弟,快请屋内坐。上次从君山带回来的云雾茶还一直没开封呢,正好一起品品!利稀道:改日吧,改日一定陪贾兄喝个云里雾里,海阔天空!我今天来是为……为明日赴长安朝拜天子述职的事。
贾谊道:贾谊真羡慕稀弟,能经常去长安!今天上朝时不是说好了,你明天就起程吗?利稀笑:刚才家仆来报,说我家祖墓的第三个墓坑塌方了,我必须去看看,估计要后天才能离开长沙。贾谊道:哦,是来告假的。少顷,贾谊问道:你怎么老往什么祖坟跑啊,第三个墓坑是给谁准备的?利稀笑:是我的阴间住所。
贾谊用一种不屑的语调说道:这满天下的人都嫌弃阳间怎么的,个个年轻轻的就忙死后的事。我说稀弟呀,你才二十出头,也忙活这个?你真的相信人在阴间也跟阳间一样?只要把生前享用的珠宝、食物葬于墓中,就能在阴间继续享用吗?
利稀道:晦,人人都这样做,随俗叹!贾谊道:那你老实告诉我,你替令尊大人随葬了多少珠宝和食物?利稀笑而不答。贾谊道:放心好了,我又不是盗墓贼!利稀道:珠宝有一千多件,稻米有……贾谊制止:好!别说了,我问你,你葬没葬你父亲生前的家臣和仆人?利稀道:那哪能呢!只有前周恶秦时才有拿活人陪葬的事,那太野蛮,太野蛮了!贾谊道:不光是野蛮吧,说白了,葬一个活人,比如一个主人生前喜爱的歌伎,就要近三万钱。也太贵了!就连真的玉石珠宝恐怕也不是很多吧?还是用假的代替的多!为什么?也是太贵了!利稀笑笑:倒也是!毕竟活人还要过日子,都葬了去,阳间的人喝西北风哇!贾谊道:着哇,这是真信那阴间吗?这是真正的大孝吗?利稀道:你是大学问家,想什么都比别人深,都比别人远,咱们不辩了,我认输。
贾谊道:可你那阴间的宅子还是要建得有模有样,除了活人之外,你还是要随葬许多珍贵物品,明天你还是要去看自己的阴间豪宅?利稀笑:准假了吧?贾谊道:不准成吗?利稀作揖:那小弟告辞了。说着欲转身离去。贾谊道:哎!别忘了把我给陛下的奏疏先呈上去。利稀道:忘不了,贾兄提出的对匈奴人的“五饵”之策嘛,是大事,陛下要是应允了贾兄之请,利稀还等着追随太傅、穿上大将军服,戴上武弃高冠、驰骋北疆沙场、杀敌立功呢!
张苍道:陛下,今年吴王又没进京述职,吴国承相袁盎奏报,他腿疾日重,已无法走远路。
灌婴道:淮南国承相送来一只羔羊做贡品,说是淮南王近来闹肚子,也不能前来朝见天子。
张苍道:陛下,淮南国的国务奏疏至今未到。
灌婴道:刘长说了,淮南国的国务就由他国王全权处理了。
张苍道:这不成了国中之国了,还叫大汉朝廷的封国吗?
文帝笑笑说:既然如此,联就再派人去一次吴国和淮南国。在各郡国上报的国务里,属长沙国最清晰。现在赵佗已能按时纳税、按时来朝见述职,并与长沙国友好相处,这一切是贾谊去长沙后的功劳。
张苍道:陛下,老臣以为,贾谊是一位忠心可鉴的旷世之才。他身处南疆,还念念不忘朝廷的安危、北疆的安危。他提出的“五饵”之策可谓是惊世之策呀!
灌婴大笑:张大人是说那个什么以锦绣华饰坏其目,以厚待匈奴贵族子弟坏其心,以……以……
张苍继续说:以美食坏其口,以音乐舞蹈坏其耳,以财富厚赏坏其腹。多漂亮的文字,多绮丽的羁糜笼络之策啊!
灌婴哈哈大笑:书生啊,书生,要是那样,咱们笼城的“汉人商贸店的人”为什么还要从南军侍卫中挑选呢?匈奴人真能这样就被咱大汉给灭了?笑话!
汉文帝道:两位爱卿,无论贾太傅所献“五饵”之策有多书生气,但有一点是应该肯定的,那就是加紧修建北部边境的匈奴村,以我大汉丰美的物品、丰腆的牧场诱惑匈奴人前来归降。
秋高气爽,一队卫士簇拥着一架装饰华丽的两匹马拉的车停在城楼下。薄昭居高临下、极有风度地走下马车。淮南国守城军官迎上前去:恭迎钦差大人,请——护卫薄昭的军官道:淮南王怎么不来迎接车骑大将军啊?守城军官道:大王因脚上有疾又闹肚子,行走不便,特嘱末将在此恭候。薄昭不悦:陛下圣旨已到,难道你们大王连圣旨都接不了?护卫薄昭的军官道:不接圣旨就是对天子的大不敬。哪来的那么多大不敬呀!随着略带调侃的声音,刘长一拐一拐地走近众人:车骑大将军见谅,寡人来迟了,哈哈哈哈!刘长双手抱拳做赔礼状。薄昭道:老夫可是陛下派来的!刘长道:知道!知道!!寡人能不知道软侯大人吗?请,请。一行人朝宫殿走去。守城兵士议论:他就是陛下的舅父薄昭哇!可不!瞧那样子,好像他就是天子。
几案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药物。
刘长道:寡人这病啊真怪,它在我身上到处窜,原来在这儿——刘长拍着自己的后臀部——现在又窜到这儿——他指自己的脚,吃什么药都没用。咳!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感谢四哥,不,是陛下。他让您老跑这么远,送来这么多药。
薄昭坐在席上看着地,不与答话。
刘长清清喉咙:寡人……寡人明年不论身体如何,也要去朝见陛下,将我淮南国的一切都详详细细报告朝廷,哪个县又有多少人结婚生子,哪个村又有谁家打架斗殴,哪天又刮风下雨。
薄昭瞥了他一眼:我说淮南王啊,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朝廷每年要各封国郡县察报人口数字,是为了掌握天下有多少子民;要各封国察报刑案状况,是为防止草营人命的事情发生;让及时汇报天气状况,是为防范灾情。怎么这些国政要事到你这儿,都成了家长里短啦?
刘长道:请朝廷放心,我淮南国从来没有什么大事,可以说是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薄昭道:我看不尽然吧?现在厚葬之风盛行,许多流民都干上盗墓的行当,为逃避朝廷缉拿,他们纷纷逃往各郡国,而有些封国竟将这些朝廷缉拿的罪犯收留下来,不知是有意对抗朝廷,还是别有他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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