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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3 / 6)

在城阳,刘章冲山里来的王将军大光其火:什么?那个吴国的铸工跑了?你这将军是怎么当的?

王将军忙跪下:大王,末将该死!

刘章道:你该死?你就是死了,也抵不了这铸假币事的泄露啊!滚!给寡人多铸兵器,要是再出差错,你可就死定了!

待浑身抖索的王将军退去后,刘章冲天长啸:哥,章弟到了该举反旗的时候了,不举也不行了!

泪罗江与湘水交汇处,湍急的江水卷着旋涡分流两江。

大雾弥漫,大雾将江岸的山峰和临江一线的峭壁笼罩得如梦如幻。影影绰绰中,随着江面传来的槽桨声,一条木船渐渐划近。白髯飘拂的船夫头戴斗笠、身披褐色蓑衣,边摇槽边眯眼向船头望去。这正是南楚夏末秋初时节。

贾谊头顶高冠,稍有纹饰的宽袍裙据已被大雾濡湿,他一脸凝思地伫立船头远望。

老船夫道:大人,清晨江面雾大,风也大,进舱去吧!

贾谊似乎没听见老翁的话语,仍木雕一般一动不动。

老船夫提高声音:大人,还在想着泪罗江上的三间大夫?

贾谊回过身来:是啊,谁能忘掉优国优民的屈大夫呢?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老船夫道:唉!大人,我们楚地的故事多着呢,哪能几天几夜就说完看完呢!

贾谊问:老人家,我们现在还在泪罗江上吗?

老船夫手指临江一线峭壁:咖!过了这峭壁,船就进人湘水了。

贾谊:湘水?!

老船夫道:对呀!湘水。大人是从京城来的,又是读书人,总知道舜帝的两个妃子吧?这水是湘……

贾谊抢着说:湘君,湘夫人,湘水之神。

老船夫道:相传舜帝北去巡视天下,他的两个妃子从九疑山来到洞庭湖寻找丈夫,可走到这里,却听到舜帝已经仙逝的消息,她们面对湘水哭得死去活来,之后就投人湘水殉夫了……人死了,她们流下的眼泪还斑斑点点留在竹子上。此后,这竹子就叫斑竹,瞧,老夫这根撑船的竹篙,就是用斑竹做成的。

老船夫递过滴水的竹篙,贾谊握在手上不停地抚摸着。

不知何时,江面的雾已经散去,只在远处,还薄薄地缠着山峦飘绕。透过薄雾,云霞已经染红东方天际。

江面上,船只渐渐多起来,南上北下,披满霞光的小船穿梭江中。

一艘船上传来粗犷的歌声,一位壮汉边撑船边唱道:

咳,乃朗咦!

湘水清清向北流唔噢,

江里的鱼儿任我抓噢——

咳,乃朗咦!

想煞鱼儿不到手呵,兮噢,

手刚入水它钻岩噢!

贾谊听呆了。良久,他激动地喃喃自语道:长沙,长沙,真是一个巫风楚韵之地啊!

天上,一行大雁伴着贾谊船行方向朝南飞去;飞流江水向北向后退去。

贾谊仍在喃喃自语:南飞雁,北流水!南飞雁,北流水……

江水开始旋起蜗状的浪花。小船开始旋转起来,旋转中手执桂花枝兰草的女英、娥皇迎着太阳在天边翩翩起舞,在美女的长舞中,屈原一步步朝着贾谊走来……屈原面带忧愁与惊喜的多重神情,向贾谊伸出了那双修长白哲的手——

贾谊定定神,跑进舱内,少顷,右手执笔,左手执绢奔至船头,畅快淋漓地疾书:侧闻屈原兮,自沉泪罗。造托湘济兮,敬吊先生。遭世阁极兮,乃陨厥身。呜呼哀哉!……国其莫我知,独埋郁兮其谁语?风飘飘其高逝兮,夫固自缩而远去。贾谊涕泪横流,振笔狂书……尔后,贾谊将长绢掷人湘水,湘水打着旋,吞没了这篇《吊屈原赋》。

贾谊的《吊屈原赋》,开中国“赋体”文学的先河,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了永恒的一页;也给贾谊这位两千多年前的大政治家、大思想家、大文学家铸造了一座历史丰碑。

船驶进了临湘即今日长沙市的码头,贾谊揖别老船夫,谢老人家一路辛苦,拿些钱去沽酒喝吧!贾谊随从将一些四株钱塞到老船夫手中。老船夫恭敬地一揖,谢大人,盼能有一天,再坐老夫的船。

码头上人头攒动,楚乐声声夹杂着欢快的鼓点。长沙国软侯利稀大步奔向正走上岸的贾谊,满面笑容:来者可是贾太傅?贾谊:正是贾谊。利稀:欢迎!欢迎贾太傅往临长沙,软侯利稀奉国王之命前来恭迎!贾谊躬身:谢长沙王,谢软侯大人。此时,太阳已经西沉,湘江水面上只留一抹残红。

利稀把贾谊带进了一座灰瓦白墙的院落,院内散栽着几簇新竹。利稀推开宅院大门,请贾谊先行人内,嘴里不住说着:我们得到贾太傅要来的信儿太晚了,这座宅子是近两月才抢盖的,太小了,简陋狭窄,真是委屈贾太傅了!贾谊用手挥挥头顶上团团飞舞的蚊子:哪里话,贾谊区区一读书人,有间读书的房子就够了。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一座院落!利稀道:不过这里也有个好处,就是离藏书阁近——偌,就在隔壁。贾谊笑着点头:这就好,这就好,离藏书阁近最好。利稀帮着挥赶蚊子:贾太傅是陛下亲自派来指导国务的,太傅满意就好。贾谊笑了:软侯可真是个快言快语之人。利稀道:今天国王宴请贾太傅,没时间去舍下,明天下午我来接贾太傅,为贾太傅接风。贾谊道:贾谊先谢过软侯。利稀道:这儿离湘水近,蚊子太多,说着对门外大声喊道:来人,快点烟驱蚊!贾谊道:驱蚊,骆驼粪最好。利稀道:我们长沙国可没骆驼,点的都是狗粪!

说话间走人一书童,他麻利地点粪驱蚊,房内腾起一片烟雾。

云中郡郡守张武的公务府内一大早就涌进了几个匈奴人,为首的是右贤王,他一脸铁青,一看就来者不善。待双方刚礼貌性地行过见面礼,右贤王劈头就甩出一串硬邦邦的话来:按我大单于与你们汉皇的约定,我们已经将掳去的汉人送回一百多人,可我们在你们云中郡和北地郡的匈奴人却一个也没交还,本王来这里就是要人的。

依张武过去的脾气秉性,冲右贤王那副脸色,他早就会把刀架在右贤王脖子上,可现在这位郡守颇有涵养地笑笑,一字一板地说道:我尊敬的右贤王,你们送还的汉人是被你们强掳去的,可来我大汉的匈奴人是他们自愿投奔的。再说了,来我大汉的匈奴人都已安居乐业,且不说一时找不到他们,就是找得到,要强行要他们去匈奴,岂不是违背了他们的愿望!即使回去了,他们还是要跑过来。

右贤王道:郡守大人,本王最不喜欢的就是绕弯了。我再说一遍,本王此来就是要人,你们要是不给,就是对我匈奴的蔑视,它换来的后果你应该想得到!右贤王说罢,气呼呼地欲率随从离去。

张武突然站起来,高声叫道:你们随便!不送!待匈奴人走远,张武马上吩咐手下:快奏疏陛下,匈奴人只怕是要来打我大汉了!

匈奴笼城冒顿大帐,冒顿大吼:右贤王,你个混账!怎么让骨朵亲王的遗部逃跑了?右贤王道:末将知罪,骨朵亲王被我们斩首了,末将以为……冒顿道:你以为怎么样!谁敢背叛我,我就要赶尽杀绝!这茫茫草原无遮无拦,他们能跑到哪里去?右贤王道:他们……他们跑去投奔汉人了……部分跑到云中郡,一部分现就在北地郡……冒顿道:跑到汉人那里又能怎么样!以为我就不能杀了他们吗?右贤王道:可是……大单于……咱们和汉人和亲这么多年了,没有打过大仗,这一打恐怕……冒顿道:恐怕什么?打!

匈奴,左贤王大帐。身着丝绸长袍的左贤王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馄饨。一位头戴高冠,儒生装扮的人在摇头晃脑的吟唱着《诗经》:兼蔑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左贤王陶醉在诗文的韵律中……突然,他问道:浑提居,兼蔑是什么啊?浑提居:回左贤王,汉人说兼蔑是芦苇。左贤王:芦苇?此时,冒顿突然挑帐而人。左贤王忙不迭地穿上一件翻毛皮坎肩儿,用帽子将馄饨罩住。浑提居下。

左贤王面露尴尬:不知大单于驾到,臣罪该万死!冒顿盯着左贤王嘴角的馄饨残渣阴笑:左贤王向来喜爱汉人的美文美服,就连老祖宗……冒顿揭开盖在馄饨碗上的皮帽子——连老祖宗都吃进肚里去了。左贤王更尴尬地强笑着:臣喜欢的不过是些汉人的俗物,不比大单于专好宝剑,铜鼎的高雅啊!冒顿点头:是,是!我们都喜爱汉人的物件,那也不能连老祖宗都忘了啊。左贤王变得严肃起来,急促地说:大单于,臣吃的是水煮扁食,不是馄饨。冒顿阴着脸:那你就等着变成个大扁食,让汉人给包着吃了吧。左贤王更是一脸严肃地对冒顿说:臣早就想跟大单于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了。咱们一开始藐视汉人的文明和民俗,到今日上上下下的都离不开了。这种变化咱们不能不承认,也是咱们谁都无力改变的事了。冒顿:他们改变我们?我还要改变他们呢,变他们个底朝天。

漫漫草原。近百骑人马簇拥着冒顿在草原上扬鞭狂奔。冒顿已须发灰白,横七竖八的皱纹刀刻般布满前额,他明显老了,可彪悍威风仍是不减当年。

冒顿的儿子从后面加鞭赶来,与冒顿并驾齐驱。

冒顿子道:父王,前马来报,过了前面峡谷就是营地了。孩儿已吩咐下去,就地休息。瞧,先到的士卒们此刻正把肥羊烤得香脆焦黄,等着父王去饱餐呢!

冒顿道:有好几年没吃过沽野草味的肥羊了。

冒顿子道:父王,要过峡谷了,小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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