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6 / 6）

突然，周勃穿一袭乡间老者长袍进殿跪拜：陛下，陛下。老臣周勃叩见陛下。

刘恒惊喜交加：老垂相快请起。联刚提起老垂相，老垂相就到了。自城阳解围后，老承相便不告而别返回封地了，今日来……

周勃道：老臣早就是辞朝返乡之人，自然是有事则来，无事则返。

刘恒道：老承相今日来……

周勃道：陛下，老臣是因梦而来。

刘恒道：因梦？

周勃道：老臣回乡后就乱梦不断，特别是那老陈平夜夜来催我，问我立太子之事跟陛下说了没有？陛下是怎么想的？我想我就不能不来了，这可是陈老承相临终前跟老臣说的最后一句话啊……

周勃一段话说得文帝和众大臣肃穆起来。

张苍道：陛下，假币风波已经平息，匈奴人也被打回草原。立太子事关重大，是该定下来了。

灌婴道：陛下，长皇子刘启已经成年，经过赴吴国服罪历练，尤其是这次亲临北疆督战，更见成熟，按祖制，早该登太子位了。

众臣立即呼应：臣等附议，立长皇子为太子已是顺理成章。

汉文帝思索着，少顷，他缓缓说：联知众卿之意。可众卿是否想过不立太子？若立，也并非仅从皇子中选，而是从刘氏宗族中选立贤者？

周勃：臣以为不可，太子出自皇子，在皇子中立长不立幼已是历朝祖制，岂可更改？

汉文帝道：今人承袭古人、祖制不可更改，这是常理。可联自登基之日起就常想，朝中种种不睦、以致杀戮战争、江山变异……往往因立太子而起。周幽王废太子宜臼、改立伯服，致使宜臼联犬戎杀幽王，秦赢政东巡亡于途中，赵高拟假旨杀扶苏立胡亥……这样的祖训还非要承袭不可吗！天下者刘氏天下，继位者理应由刘氏宗族中遴选贤者！

众臣借然，惊异地望向文帝。

汉文帝转而一笑：众卿不必如此望着联，联非高帝长子，也没立过太子，联今为帝，还不是众爱卿迎立的吗？这破祖制之举，早已不是联在先，而是众卿在先了。

众臣相顾而笑。

夜，温馨的灯光，严肃的氛围。在薄太后的通光殿，薄太后、文帝和窦皇后也在议论立太子的事。

薄太后道：陛下不打算立太子？要立，也不遵从立长不立幼的祖制？

汉文帝笑笑：联正想听听母后的想法，他看了看窦皇后：还有皇后。

薄太后转对窦皇后：事关社翟江山，皇后尽可直言。

窦皇后道：臣妾知道，陛下深谋远虑，总有不凡之思。陛下既有不遵“立长不立幼”的祖制之想，臣妾以为，启儿聪慧过人，又经督战历练；武儿虽读书不如启儿，却也是多才多艺……

汉文帝打断她的话说：联明白你的意思了，母后如何想呢？

薄太后笑了笑：母亲想，太子还是要立，否则，人人盯着将来的帝位，各个心有所属，终有一天必酿大祸，诛吕之后的乱象危局，陛下还没忘吧？

汉文帝点点头：那么母后以为，立谁为好呢？

薄太后道：陛下不是说要立刘氏子嗣中的贤者吗？这个想法好，孰贤孰庸，孰智孰愚，大臣们自有公论，陛下可问问众大臣的真心话。

汉文帝由衷一笑：母后还是母后啊！

夜深了。走出通光殿，邓通对文帝轻声细语道：陛下，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小人已通报慎夫人……

走在花园回廊里的文帝突然转身：备肩舆，联要先出宫一趟！

周勃偶回长安，正在府邸自斟自酌。汉文帝突然常衣常服走进。事出意外，周勃慌乱迎驾：陛下？陛下夜来寒舍，臣……汉文帝莞尔一笑：联知道老垂相独自饮酒，特来陪伴哪！周勃也笑了：啊，啊，陛下请上座。

汉文帝道：不不，俩人饮酒不够热闹，联已差人以老承相的名义请了一些老臣，大家共饮岂不更好！

话音未了，灌婴、张苍、申屠嘉等说笑着走来：我说老承相啊，酒瘾来了，就不让人睡觉，是什么好酒啊？

众人一见文帝，立即敛容襟声，正要整衣跪拜，文帝立即阻拦说：免礼，免礼，今夜联邀众卿来老皿相家，就是要君臣席地而坐，免除朝礼，边饮边谈，大家都讲真话，心里的话，这样可好？众大臣道：这……汉文帝洒脱地先自把酒坐于席上：联不听这呀那的，联只听真话。他先饮了一蹲，劝众臣说：饮酒，饮酒。众臣先还发窘，之后也学样席地而饮。

汉文帝道：前日上朝，联提出免遵祖制一事，众卿再说说你们的真心话。周勃满饮一搏说：遵从祖制，立长皇子刘启为太子，这就是老臣的真心话。汉文帝道：联说的前朝种种教训，众臣难道就不怕重演？张苍边饮边说：可陛下想过另一种教训吗？如果大秦始皇帝早立太子扶苏，不给赵高留下可乘之机，大秦是否会二世而亡？所以，趁皇帝盛年之时选贤才为太子，这才是江山永固而不衰的良策。汉文帝道：平心而论，众卿以为，如今刘氏家族子嗣中谁为贤才？灌婴道：臣早看好了，非长皇子刘启莫属。众大臣道：灌老承相所言极是，臣等也这么看。

第二天一早，未央宫里肃穆喜庆，刘启行授了太子冠礼。此时的刘启已是一位英气蓬勃的青年。

汉文帝曾想改变必由皇帝钦定太子的祖制，实行由众大臣公推皇室中最贤者为太子的新制，以避免皇室内部相互屠戮的悲剧，但终因时代的局限，还是为长子刘启戴上了太子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