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3 / 4)
薄夫人转怒为笑:其实,上天的惩罚谁看得见?只是为人君者……
刘恒:要天下臣民守法制欲,自己就应率先垂范。
薄夫人:是的,君王就是要比臣民做得更好,否则天怒则民怨,国将不国。
刘恒啪地跪在母亲面前:母亲,恒儿记下了。
薄夫人抚抚刘恒的头,这才释然而笑。
深冬的清晨,寒风凛冽,薄昭正在花园里舞剑。
刘恒手拿马鞭,一身骑装地走近薄昭:舅父,我们不是说好,今早去骑射吗?你怎么一个人舞起剑来了?
薄昭装作腰酸样地收剑,不好意思地笑笑:恒儿,舅父昨晚,吓,太贪了,这腰……以后可得有些节制……
刘恒心领神会地笑笑:我知道,舅父又要给恒儿讲《天下至道谈》了,那今天就不去骑射了?
薄昭边笑边舞剑说:不,要去的,待我收了剑就去。
薄昭收剑后,刘恒、薄昭甥舅俩纵马来到中都郊外的骑射场,立射,骑射,先还有些胳膊酸,射不准,后来,在薄昭的较力下,刘恒竟忘记了疲累,纵马如风,箭箭中的。将近中午时分,他们才满身活力地回到宫中。
人的身体也怪,往往越是懒散放纵越是浑身乏力、意志消沉,何况贪恋云雨、颠莺倒凤!一旦走出温柔乡,健身习武,精神自然矍栋,意志也自可与天齐。禁欲吗?否。还是《天下至道谈》说得对:一要心正,二要适理。经过母亲的一番教训、舅舅的种种启示,刘恒似乎懂得了个中三昧,这些天,他日日勤政专注,人夜,也夜夜秉灯批阅一件件奏折。薄夫人看着儿子的精神作为总算放下心来。
日日想着要有一番作为的惠帝刘盈也用起功来,这一天,他正捧读《孙子兵法》,突觉背上癣症复发,奇痒难耐。他高声对正在踢着一个五彩斑斓的羊皮球的阂孺喊道:快来帮联搔搔!比香蕊还秀气的阂孺忙跑过来站在惠帝背后搔痒:陛下!这么重行吗?惠帝满足得直哼哼。
阂孺察觉时机已到,便故意放慢了搔痒的速度,手的力度也越来越轻。惠帝扭头看看他说:怎么了,你的手?阂孺故带哭腔说:小人被一件事情难住了,不知陛下能否开恩……惠帝:你还没说什么事呢,联怎好说开恩还是不开恩?阂孺娇声娇气地说道:不!陛下不答应,小人就不说。惠帝道:好!好!你说吧,什么事?惠帝放下手中的《孙子兵法》。阂孺道:现在,长安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辟阳侯被陛下抓进大狱是小人出的主意。惠帝挥挥手:你管那些市井小民说什么干甚!这事跟你无关!接着挠,大点劲!
阂孺道:是。说着,他的手指又加了些力气,太有关了!辟阳侯是高太后的宠臣,这天下无人不知,要是陛下把他杀了,那太后肯定也会把我杀了,因为小人是陛下的宠臣呀!太后的报复心最强,陛下不是不知道的,赵王,戚夫人……
惠帝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哆里巴唆的了!
阂孺竟哭了起来:陛下,反正小人知道,小人也没几天好活了,他一下子伸出手来:小人连命都快没了,留着这双手还有什么用?反正小人再也不能用它给陛下搔痒痒了。说着,便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来:陛下保重,就让小人先跺了这双手罢!说话间,他已举起那把雪亮的刀。
惠帝一见,忙上前制止说:你这是干什么?联这心里够乱的了,等联想好了,再告诉你。他猛地夺过阂孺手中的刀,狠劲掷于地下。
阂孺爬过去捧起惠帝的手:陛下,手没震疼吧?陛下要是手疼了,小人的心更疼啊!
自阂孺说了那番话之后,刘盈想来想去也不知如何办才好,下狠心关进审食其是不容易的,如今再不明不白地放他出狱,那又何必当初?不放吗?母亲已经步步紧逼,大臣们也在明显的疏离,何况还有这个阂孺的要死要活……他实在无计可施,这一天,才不得不来到夏侯婴府上。他走人正厅,墙上“近我”两个大字正对他迎面而立。
夏侯婴见刘盈突然临驾,慌忙跪拜:陛下……刘盈忙搀起夏侯婴:夏侯叔叔,我们坐。夏侯婴边望着刘盈的脸边落座:陛下的气色可不好啊!刘盈道:联越是做了皇帝,能说心里话的地方就越少啊,如今,联的心里话只能和你说说。
夏侯婴道:陛下有话尽管说。
刘盈平复了一下自己说:夏侯叔叔是知道的,联打小就有病,本不想做皇帝,可母后偏让联做,脱刚做了几件皇帝该做的事,她就受不了了,大臣们也受不了了。给联送折子的越来越少,给母后送折子的越来越多。这且不说,连匈奴人、南越人都欺负到联头上来了,他们不朝联,却直接朝见母后……他停了一会儿说:也难怪,母后就是有那么大的威严,那么大的气度!就说冒顿裹读母后那件事吧,要是让联办,联还……
夏侯婴深深点了点头:威严、气度,那可不是凭空来的。太后是什么人?她经过多年战争,受过牢狱之灾!那是什么牢狱呀?一个大铁笼子,把太上皇、审典客两个大男人和太后、当年那个年轻女子一起关在里面,一关就是两年零八个月!他们也有病有灾,也履屎撒尿,女人还要每个月来一次月经……这不是一般人能熬过去的。正是她熬过一般人熬不住的凶险灾难,她才有普通人没有的气度和威严,她才能不偏不离地按先帝的办法治国。
刘盈也感触良多地点头:母后是不容易,可她跟审典客……
夏侯婴道:臣知道,这才是陛下的心病。可陛下知道吗?他们的事凡是从沛县出来的老臣都知道,太上皇是睁只眼闭只眼,连先帝也是装不知道。陛下,太后与先帝虽是结发夫妻,可先帝多少年都是在沙场上纵横厮杀,真正陪太后冲风险、坐牢狱、度日月、包括抚育陛下和鲁元公主的都是审典客啊,如今都老了,先帝也去了,他们断得了吗?你让他们又怎么断?
刘盈叹了口气:难,真难啊……夏侯叔叔知道,从那次惊吓后,联的心一急,满心都乱……这些天,联的心真累啊,夜晚睡觉,满身都是汗……
夏侯婴道:老臣只想奉劝陛下,龙体要紧。太后是最疼最爱陛下的人,陛下要让她高兴,自己也高兴才好。
刘长一路大呼“母后,母后”,一路撞进吕后寝宫。一见吕后,刘长就呼地一声跪在地上。吕后一阵惊喜,忙扶刘长:是长儿啊,起来,起来,这么远跑回来,累了吧?她一面抚着他的脸一面说:怎么回长安也不先说一声?刘长爬起来说:本来也没想回来,可最近淮南国净出事。吕后道:那怎么还回来了?刘长满脸委屈:就是三姨母啊!谁能想到,她突然带着樊小跑到我宫里去了,而且当着那么多大臣就向我提亲,大臣们看着那又胖又矮又满脸麻坑的樊小,虽然使劲忍着,可还是笑声一片……吕后听着,也哈哈笑得前仰后合。
刘长上前捂吕后的嘴:母后还笑,长儿不干,不让那么多人笑我。吕后躲闪着:好,好,母后不笑。她终于止住笑声说:这也怪你自己。刘长不解:长儿怎么了,长儿……吕后慈爱地说道:谁让你长得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哪个女人看着能不……刘长又上前捂吕后的嘴。吕后拨开他的手说:别再闹了,她推开刘长的手说,这个吕要也真是……
此时,玉儿匆匆走进察报:启奏皇太后,审大人到。
吕后不由惊愕地抬起头,只见审食其蓬头垢面,一脸憔悴地走进宫来。她心里一阵怜爱,抢前扶住正要趋前跪拜的审食其:食其……唉,怎么会弄成这种模样?真是……身体无大碍吧?
刘长意识到吕后的心已经移到审食其身上,他半是气愤半是妒忌地说:母后,长儿老远地跑来,你就不理长儿了?
吕后侧过脸来说:你看审大人他刚遭了难……啊,长儿,你先下去歇歇吧。你看不上樊小就不娶,有母后给你做主。
刘长狠狠地瞪了一眼审食其,说:他遭难,活该,我要是二哥啊,哼!说着,他已走出椒房殿。
吕后瞪了刘长一眼:长儿,别太放肆!之后,她走近审食其,打量着,良久,才含情说道:食其,真让你受苦了……看看身边已无别人,吕后这才伸出柔黄,沿着他憔悴的面颊,从前额到眉骨到一脸蓬乱的胡须……
就在此时,刘盈来到刘邦的灵堂。他走近刘邦灵位,刚要下跪。顿感一阵阴风扑面而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多日没来上香,他匆匆走近香案,点燃三住香,当那股阴风缓缓退去时,他才跪于灵前,对着袅袅香烟,双目微闭,两行清泪顺颊而下:
虽说孩儿平生无大志,可自父皇将江山社樱托付孩儿后,还是兢兢业业,尽量做到守业有成,抚民安国……父皇,孩儿毕竟生性愚钝,又身患疾病,即便倾全力于国政,还是常感力不从心。而母后却如高山流水,轻易地就将治国平天下的事玩于股掌。父皇,孩儿真是不想当这个皇帝了……这或许也是天意吧?望父皇在天之灵宽恕孩儿的无能……他呜咽着,将头久久埋在地下。
此时,吕要匆匆走来。她一路来一路高喊着:陛下!陛下!可找到你了!刘盈站起身来,眼中泪光还在闪动,三姨母,找联何事啊?吕要急如星火:陛下呀,不是三姨母说话不好听,陛下也该去长乐宫看一下你母后了,她那么大年纪,终日为政事操劳,累得心口疼的病又犯了,还吐血呢!刘盈迟疑着:不会吧!母后身体从来都好,可不同于一般人啊!吕婆:陛下忘了年纪不饶人的老话了,何况还是个女人。三姨母刚去长乐宫看过她,昨天她吐了半盆子血啊。听到此话,刘盈立即转身:真那么厉害?吕要急说:三姨母还能骗陛下!刘盈急忙冲出庙门,他边走边说:联即刻去长乐宫!
惠帝登基后的一连串动作有一度真的将吕后弄借了,他的勤勉朝政、励精图治使她心中暗喜,他死命抗婚、不接受张嫣为后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可他的干净利落、一夜之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审食其下人牢狱实出她的意外。她暴怒了,她不能不与自己的亲生儿子进行一场较量!刘盈就是刘盈,他先天的仁厚、脆弱和善良,未经吕后的三招两式就败下阵来。如今他已乖乖地释放了审食其,为了再出变化,为了造成她与审食其关系名正言顺、无可干预的态势,她不能不再出一招。这一天,吕后打发吕婆去叫刘盈后,她刚坐下来,玉儿就急匆匆进宫,察告:太后,陛下来了!说完,她急忙端出一盆事先备好的鸡血,并将一些丝绢乱七八糟地洒上水。吕后也急忙拉被上床,使劲弄乱鬓发,咬破嘴里一只预先准备好的鸡血袋,之后,拉长声音哭嚎道:先帝呀,你睁开眼看看吧,看我吕难终日为你的朝政操劳不说,还得不到一双儿女的理解呀,现在连那匈奴人冒顿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先帝呀,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惠帝进宫一看,顿时僵在那里。吕后又捶胸又呕吐:不知道的看着我一身威严,权倾四方,可我也是人,一个女人,你生前有戚夫人日夜陪伴,还有不少后宫佳丽,现在盈儿身边,也有一群宫女、弄臣,就是女儿身边吧,也有嫣儿陪着,我有谁陪呀,连在战乱中陪我走过多年的审食其也被盈儿下了大狱,我心口疼,吐血水,谁来问问,谁来管管呀……说到伤心处,她猛地一咬牙间的鸡血袋,一股鲜血就泊泪地淌了出来。惠帝看到这片惨状也不禁为母亲心酸。
吕后不扭脸不抬眼,假作身边并无一人,只是一个人孤伶伶地自哭自诉:先帝呀,我也只能找你去了,顾不了你的江山社樱了,就让这大汉二世而终吧!说着哭着又滴滴答答地吐了一地的血。
眼看自己的生身之母如此悲切凄惨,惠帝的眼里也涌出一股难忍的眼泪,他一下子冲上前去,抱住吕后:母后,母亲,孩儿听你的,一切都依你还不成吗?你别太伤心了……
吕后缓缓扭过脸来:先帝呀!上天有眼,咱们的盈儿到底是咱们的盈儿啊!妾身有靠了,大汉有救了……不知是感动,是为自己的得胜,此刻,她真的哭了起来。
刘盈也哭了,为自己,为姐姐,更为命运,哭声由小到大到声嘶力竭。
一场闹剧加悲剧中,母子矛盾得到缓解,软弱的汉惠帝最终屈服了。他不光要对母亲与审食其的关系视若无睹,还要乖乖地接受自己与嫣儿的婚姻。更可怜的是鲁元,那一晚,惠帝向她边哭边诉,述说了最近以来他与母亲抗争、斗法终至屈服的种种苦衷,最后他捶胸发誓,请姐姐放心,他虽然答应了与嫣儿的婚事,但即使自己去死,也一定保护好嫣儿……听着这一切鲁元不激动不悲伤也不流泪,只是一脸的木呐。随着张敖的死,她的心已经枯死了一半,后来,经过父皇要选她与冒顿和亲到终因母后与戚姬的谋划,她虽未被送到匈奴,但已经知道,她这个生在帝王家的公主不过是煌煌权位下的一个物件,只不过因为嫣儿这幼小无辜的生命,才唤起她仍然活在人世的欲望……如今,嫣儿也被夺走了,她这如秋风中一片落叶的生命就只能随风而逝了……那一夜,告别了弟弟,她就上了一驾简陋的马车,在砧骨冷风的啸叫中朝齐国方向逝去……
一连两天,从西北刮来的寒风裹着沙尘把个长安城搅得天昏地暗。第三天,也就是刘盈大婚的早晨,日光仍是淡淡的,透过层层尘埃,那抖瑟的太阳才送来一抹昏暗的光。宣室殿的外殿却是张灯结彩,红灯笼渲染出血色的喜庆。
香蕊、月荷刚要给她穿戴,张嫣就扭着身子说:不让你们穿,让母亲穿。……我母亲呢,母亲呢?接着就连哭带闹地喊着:我要母亲……这时,吕后满脸慈祥地接过绣着彩凤的婚袍:外婆穿,外婆给嫣儿穿。张嫣不情愿地任吕后摆布。吕后看着张嫣笑:瞧我们嫣儿,打扮起来真漂亮!看那脸蛋红扑扑的,多俊的一个新娘‘子啊!说话间,张嫣已被打扮成新娘模样。身穿新郎服的刘盈呆呆地走进来。吕后把张嫣拽到刘盈身边,赞许说:看这新郎新娘,还真般配!刘盈充耳未闻,一脸痴呆。张嫣一心想着母亲,此时忍不住又喊起来:我母亲呢?我要母亲!吕后不耐道:你母亲有急事去齐国了,说了多少遍了。张嫣闻声,当即要脱新娘服:不穿这个,不当新娘,我要去齐国找母亲。吕后说:等嫣儿当了大汉皇后,天下都是你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张嫣道:我不当皇后,我要让母亲当皇后,我要去齐国找母亲!
吕后见场面将要失去控制,便向那丑恶的老宫女使了个眼色,老宫女即刻转身,她身后的黑猫就蓦地一下蹿向了张嫣。张嫣浑身打颤,连连后退,躲向刘盈背后:舅舅,我怕,怕……刘盈即刻护住张嫣:嫣儿不怕,不怕……继而转向吕后:母后不是不知道嫣儿最怕猫,你这样吓她,会吓出毛病的。吕后不理刘盈,转向张嫣:看到了吧,连猫都不喜欢不听话的嫣儿。以后不许再闹,也不许再找母亲!再不听话,猫会更凶。
大约半个时辰后,刘盈与张嫣的婚礼在未央宫正殿在举行,爆竹声和着喜庆的笙竿吹奏声从张嫣寝宫一直送到未央宫正殿,大红地毯一路铺陈,满眼鲜红新郎装束的刘盈满脸木纳,神情呆滞。新娘装扮的张嫣惊恐无奈,被一根红绸带牵着,随着喜悦的乐声缓缓走人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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