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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2 / 5)

陈显仍是谦谦地:那也是闹灾呀,谁让老天爷不顾念灵石呢!

对陈显的乞求谦恭薄昭视若未见,他哼了一声说:天下都是一个老天爷,让你这么说,是老天爷偏心了?

陈显实在难忍,辩驳说:国舅大人,您占的是富庶之地,得天时,得地利,若换个个儿,未必……

薄昭眼睛一瞪:嘿!那好,你就带你的叫花子走哇,离开我这吴县。

此时,外面的哭喊声传进来:陈大人,又有人栽倒了,陈大人……

陈显听着饥民的求叫,再也顾不得理论是非和颜面,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国舅大人,陈显以朝廷命官的身份求您了,求您施舍灵石县民一口饭吃吧!

薄昭挥挥手:好好,谁让我也是朝廷命官呢……

薄昭终于收留了灵石饥民。他的尊口一开,陈显立即招呼灵石众饥民来到薄昭的指定地点,那里支起的一口口大铁锅炉火通红,熬煮的米汤刚一开锅,灾民们就端碗喝了起来。

阿丰吃喝着:快点喝,喝完了,你们这边的人去挑砖,这边的去砌墙,这边的去扛木头。

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烤着灾民的背,许多人背上印着一道道白色的盐渍,艰难地劳作着。

承明殿书斋里,幽幽的灯光下,汉文帝显然已经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鬓边胡须已白了大半,他坐在书案前翻看着一册册书简,《过秦论》、《论积储书》、《吊屈原赋》、《鹏鸟赋》、《治安策》……他眼睛红红的,目光突然停在了《治安策》上,当他看到“众建诸侯少其力!”这句话时,他忘记了自己的满腹悲痛,不禁赞叹说:精辟!这正是联心中所有、口中所无的削藩之策……贾谊呀贾谊,联多么想再与你彻夜长谈啊……随着他的感叹,神思又回到宜室殿与贾谊彻夜长谈的情景中……他闭了闭眼,举手挥去了那过往的片段,喃喃道:贾谊,联的爱臣,揖儿坠马而亡,你有何罪?你何必绝食而死?联本……唉,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的泪滴在书简上。

此时,已经消瘦了一圈的窦皇后满脸悲伤地走来。汉文帝听到响动,抬起头来:噢,是皇后来了……窦皇后抖抖索索递上一套一岁孩童穿的衣服和一册帛卷:陛下不是让臣妾……这是揖儿小时候穿的一套衣服,还有梁国送来的……揖儿的遗物……汉文帝抓过那册帛卷展开阅读着,突然,刘揖书写的几行稚嫩的笔迹映在眼前:治理要纪:一、沙地植桐;二、旱地引水修渠;三、唯阳需禁赌抑奢……汉文帝抱紧帛卷、童衣,通地瘫倒在龙榻上,揖儿,你小小年纪……真,真的是刻联的心啊……要是你能活着,对梁国,对我大汉该是多么……他腾地站起来,抓过衣服贴在胸口,又反反正正地看着、闻着,眼中涌出大颗泪水。窦皇后再也忍不住那满眼泪水,她哭着:陛下……汉文帝一任泪水滴落,一把将窦后连同刘揖的小衣服一起拥人怀里。窦皇后仰头望着汉文帝:丧子,亡臣,都是陛下最宠爱的人,臣妾知道陛下的心,可陛下的龙体……汉文帝嘈地直起身子:都是粮食闹的!粮食,粮食!联一定要想出办法救万民!

从薄昭修建的祖墓到城墙,又从修建的城墙到施工的祖墓,陈显边走边看灾民的脸色,他关切地叮嘱着:吴县比咱们那儿天气热许多,小合别闭了痞。

人群开始分流,烈日下人们劳作着,人们挥汗如雨。有人停下来喘气,有人仰望一下天空……阿木边巡视边呵斥:吃饭没见停,干活就这么偷懒!被呵斥的人急忙挑起青砖,朝正在砌围墙的工地走去。他刚要上坡,一个赳超栽倒在地,他口吐白沫,脸色煞白。有人急喊:闭痞了!闭疹了!一群人围了上来,有人为闭痞人揪背,有人喂他水……顿时,被揪的背现出两条深红色的血印。那闭痞的人哼了两声又睁开了眼……

陈显被叫到薄昭的客厅里。薄昭并不让座,只是像吃了一肚子亏似的埋怨着陈显:你们灵石的灾民真是,能吃不能干,今天这个病倒了,明天那个闭了疹,我这不是官粮,是自己地里种的,吃掉我多少白米了!不行,得给陛下上奏折,总不能让我自己出粮为朝廷贩灾吧……陈显已经明白,对这位国舅大人他是再也难论出理来,为了灵石灾民,他只有自己忍气吞声。

太极殿内,汉文帝看完刘簿的奏折不禁拍案而起:真是恶人先告状,刘滇倒先发制人了,什么执行汉律,什么没有关传不准人境,嘿,敢情他吴王成了执行汉律的楷模了!关传是为了保一方平安的,如今倒成了他阻碍灾民人境的杀手铜了!他气得踱起步来:大汉是一个国家,在一国之内,理应可以自由出人各个郡国!张垂相,联看,废除关传已是势在必行了。张苍并不接话,他看了看汉文帝说:臣这里还有一份奏折,是软侯上的。汉文帝一阵兴奋:噢,软侯?张苍道:是,他状告灵石县令陈显弃县不顾,领全县灾民乞讨至他封地,说他已经难以承受,要求朝廷拨贩款五十斤黄金,稻谷十万石。汉文帝一把抢过那奏折,他看着,拿奏折的手不禁颤抖起来:这个薄昭,身为朝廷重臣,执行朝廷贩济灾民律令,理应是本分之事,他却想趁此大发国灾之财,向朝廷伸手?不准!垂相,速告张廷尉,着人去把灵石县令陈显带来,联要当面问清实情。张苍正欲退出,汉文帝复又停下脚步:着太子进殿。张苍道:老臣这就去办。

薄昭客厅中的气氛已经凝滞,显然,这不愉快的谈话,不,准确地说应该是训话,已经进行了很久。

薄昭气哼哼地:陈县令,你看看,你带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怎么没干几天,就病倒一片!

陈显又急又气:吴地又湿又热,我们灵石人不习惯,国舅大人,就不能减少点做工时间?等最热的午时、未时过完,再上工不行吗?

薄昭冷笑:笑话,那要吃我到什么时候?!

陈显道:总不能把人当牲畜使唤吧!

薄昭正要施威,阿丰急于星火地跑来:国王大人。

薄昭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这里哪有国王大人!

阿丰道:臣民阿丰前来报告,朝廷来人了。

话音未落,廷尉府官吏已经大步走进:软侯大人,朝廷有令,着灵石县令陈显进京。

薄昭幸灾乐祸地:瞧瞧,陈县令,陛下都知道你在我这儿了,你未接圣旨,就如此“专擅”,可知该处何罪?

陈显神了一下自己的袍服,神情愈显平静:自从将灵石灾民带出来,陈显就没想着自己活着回去。国舅大人,陈显只有一事相托,请你一定收留这些灵石灾民。

说罢,陈显随廷尉府官吏走出薄昭府大门,纵马朝长安方向驰去。

薄昭见他们离去,他神情轻快地走出府邸,来到交头接耳的灵石县“工奴”面前,他先咳嗽一声,之后高声说:在软侯这儿好好干吧,有你们的饭吃,瞧你们那县令干的好事,哼,把你们扔到我这儿,他就走了。

“工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陷入困惑和忧虑当中。

星夜驰奔,陈显和廷尉府的官吏终于到了长安。第二天朝会时,朝服上沾满灰垢、退里邀遏的陈显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大殿。满朝大臣都盯着这个“专擅”的官员。陈显扑地跪拜:罪臣陈显参见陛下。汉文帝跑下龙榻扶起陈显,看着他:谁说你有罪?你能将仅有的粮食留给老弱妇孺,亲自带着壮劳工去卖工挣饭吃,这是娠济灾民的良策,你为朝廷立了大功啊!陈显泪流满面,扑地又拜:陛下圣明!

满朝大臣都以敬慕的目光望向文帝。

汉文帝道:在朝为官者最高的责任,就是爱民、亲民,珍惜百姓性命!此后,满朝文武都应效仿陈显!陈显已经掩不住纵流的泪水,他硬咽说:臣受之有愧……汉文帝道:怎么?何愧之有?

陈显道:臣带灵石灾民离乡背并到吴国,因无关传未准人内,后又辗转到吴县国舅大人封地,软侯倒是收留了我们,叫灾民修筑城墙,上山砍树修建阴宅。臣未事先奏请,是犯了“专擅”罪啊!汉文帝:“专擅”是指恃势弄权、违逆朝廷,你是为娠灾济民,两回事!他想了想又说:修城墙?!软侯已告老还乡,还修什么城墙?那城墙高吗?陈显道:很高,很大。汉文帝道:修那么大的城墙干什么?建独立王国?陈显,你说,那围墙方圆多少里?陈显道:说不好,大概……大概……汉文帝一挥手:联再派人去查!陈显,你又没筑城墙,你有什么愧疚哇?

陈显道:吴县天气又湿又热,罪臣没保护好百姓,中暑死去的已有二十五人,病倒近百人……

听到死伤这么多人,大臣们不禁议论起来……

陈显道:臣还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汉文帝一脸铁青:讲!陈显道:软侯封地的食邑户都自称为臣民,称软侯大人为……汉文帝道:为什么?陈显道:为国王!

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声又起。

汉文帝猛一甩袖子,坐至龙榻挥笔疾书,之后将笔掷于龙案,大叫:张释之!张释之上前一步:臣在!汉文帝道:你带上联的御批,与陈县令一道速往吴县!

刘澳奏折在前,薄昭奏折在后,两人不约而同,都是上告陈显带领灵石灾民去吴国自卖劳力讨饭的事。他们万没想到,他们对陈显的状告,对爱民如子、正为百年大早而苦心焦虑的汉文帝来说,不窗是对陈显心系苍生的褒奖、是对自己贪婪周民的暴露,故此,接刘澳奏折后,汉文帝即派太子刘启协同亚夫赶赴吴国,一为安抚问候,二为探探刘澳与朝廷对抗到底走了多远,这自然既是对刘澳的婉转震慑,又是对太子的历练。

刘澳见太子到来,格外热情又亲切地上下打量着说:几年不见,太子已是一位英壮男子了,大汉有望,大汉有望啊。

见他这番过分的热情和亲热,站在一旁的周亚夫恭敬地笑笑。

刘启也恭敬有加地:伯父的气色也相当好,腿疾可好些?

刘滇叹了口气说:唉,人越来越老,患了什么病也难再好了。

刘启拿出一支新的龙头拐杖说:父皇惦记伯父的腿疾,担心旧拐杖已不堪再用,特意命启儿再送上一支。

刘澳两眼直直地盯着那支龙头拐杖,倏然跪地接杖说:刘滇谢陛下隆恩。之后,他拄双拐站起说:陛下圣心仁爱,老夫一区区腿疾总还挂在心上!他拍拍那条腿说:就为这条腿,微臣已经好多年没能进京朝见陛下了……太子此行是……

刘启笑笑说:噢,一为看视伯父,为伯父请安,二听说灵石灾民上千人一下子涌人吴国,吴国是否不胜其重?

刘澳即刻接话说:咳,这灵石灾民来得也巧,老夫正愁那么多人没有关传如何人境,我吴国又闹起贼盗,他们杀人越货,又一时难以抓捕,混乱中,县令陈显就带他们去了吴县国舅大人那里。也好,国舅大人仁慈,又正需人修筑城墙,会让他们吃饱的。

刘启突然问道:袁盎袁承相可好?

刘澳哈哈一笑,显得十分快慰:这可是陛下派来的好官啊!为治理好吴国,袁垂相已经跑遍各郡县。这不,他又去湖区察看水情去了,太子若想见垂相,我这就差人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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