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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4 / 7)

刘恒道:是啊,代国的事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得从根本治起……刘恒又俯身案前专心致志地翻阅奏犊,看着看着突然兴奋地拍案而起。一旁的薄昭诧异地看着刘恒。刘恒激动不已:这是张苍老承相从成武县送来的奏犊。刘恒拿起奏犊和几张绢帛给薄昭看:张老垂相真是治国有方,他在成武巡视这几个月,还和百姓一起改良了这些农具和耕作方法。你看这个拓桦,加个曲把,就能翻地更深。还有这个滑轮式转辘,提水更多更省力。张老承相还建议修建一条地下管道,那样就不怕大旱了。还有这是深耕细锄与施肥的要领,这是两牛三人的祸耕法……刘恒一边说着一边翻动奏犊、绢帛指给薄昭看。薄昭感慨地说:有这样的承相是代王之福啊。刘恒点头,将奏犊和绢帛交给一文官,照张老承相所奏,在全国推广。

刘恒脸色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舅父!恒儿一直忘不了那个“十钱店”的田力,一想到他那张脸,那断了的肋骨,就对欺压百姓的吕强生出一股恨,小王要痛骂他一顿,之后就撤他的职,罢他的官!薄昭笑了笑后正色道:一国之王,一要彰显国法,二要爱民如子,所以,恒儿,你要斥责吕强滥权枉法,教训他,让他做个贤官好官是可以的,但要撤他罢他,那可要朝廷点头才行!他可是吕家的人,不能意气用事啊!正说着,宋昌匆匆进宫,跪报:代王,吕廷尉求见。刘恒闻声站起:哟呵!说谁谁就来啦!刘恒仍不甘心:他那么欺侮百姓,斥责他一顿就行了?薄昭道:那他还未必……

话犹未了,吕强进殿,他浅浅地跪拜了一下说:下官见过代王,见过国舅大人!刘恒到底是孩子,脸上藏不住事,他没好气地说道:起来,起来吧!吕强感觉到刘恒的不快,他缓缓起身,不卑不亢地平视着小代王。薄昭问道:吕廷尉何事晋见代王?吕强道:呵,是这样,上次微臣去云中郡办案,偌,就是代王来中都,我们路遇那次……刘恒话中带气:那次怎么了?那次小王差点被山上滚下的巨石砸死。薄昭打断他:吕廷尉那次办案遇到什么难题了?吕强道:是遇到一桩子。据云中郡守说,有个被朝廷任命的孝梯力田官霍青,把他从荣阳军中回乡的哥哥痛打一顿,逐出了家门……刘恒插话说:这是什么孝梯官嘛!不讲梯道,竟这么对待他的兄长?吕强道:是啊,所以他哥哥上郡府告状,请求罢免霍青的官职。刘恒问道:那郡守是怎么办的这桩案子?吕廷尉又是怎么想的?吕强道:下官就是想听完代王旨意后,再去办理。

刘恒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个胖子王守宁也是,惩办他真是不冤枉!不管谁封的官,只要他违背了律令,就按律行事,该法办就法办。薄昭也附和说:大汉的律法是爱民之法,不是用来害民欺民的。吕强阴阳怪气地说道:那,吕强就遵代王之命去办理,将这霍青撤职查办!刘恒感到此事并未触及主题,他话中有话地说:国舅所言极是,大汉的律法是用来爱民、安民的,谁滥用权力欺压百姓,谁就该受到惩罚。吕强假装糊涂:那是自然,谁欺压百姓,我廷尉府绝不手软!刘恒话有所指:尤其是执法官吏,更不能执法犯法、利用权力欺压百姓!吕强也应和着:那是,执法官吏更不能执法犯法……

刘恒觉得这圈子绕不下去了,他直截了当地问:吕廷尉,那三水乡开十钱店的田力,是你纵容手下把他打伤的吧?吕强这才针锋相对起来:那田力轻慢官府,懒惰刁蛮,给他钱他都不去做好吃的,难道不该管管?刘恒道:管?你一个廷尉府廷尉就是那么管的吗?连踢带打,一下打断三根肋骨!吕强也不示弱:那是手下人失了手……刘恒紧盯着问:真是失手?那你为什么不道歉,不抚恤,反而扬长而去?这样执法犯法,欺负无辜,国法难容!你这廷尉还想干不想干了?吕强奸笑道:代王,天下酷刑比比皆是,刻鼻子割阴具的都不新鲜,我廷尉府官吏执行公务失手误伤了一个人,算得了什么?嘿嘿……至于我这廷尉吗,能干不能干,恐怕还要当今的皇太后、我的二姑母和当今的殿下、我的表弟说了才算数……嘿嘿……刘恒气急站起:你!吕强!吕强一副笑脸:代王,有何指教?吕廷尉愿洗耳恭听!薄昭忙打圆场:吕廷尉,代王就要到下面各郡县巡查去了,快按代王旨令,去查办那个不讲梯道、不尽职守的霍青吧!吕强转换了一下口气说:是,微臣这就按代王和国舅大人的意思去办!

艳阳高照。樊啥穿戴整齐,手抱一只羽毛鲜亮的好斗雄鸡准备出门。吕要看了看他,又发起一腔牢骚:每天没事干,吃了饭就去斗鸡,看看丰沛那些当年的老朋友,曹参、周勃、夏侯婴、灌婴、申屠嘉,哪个不比你强,哪个不是朝廷重臣?哪个像你!

樊啥不耐烦道:有完没完?耳朵都起茧子了!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他们都是读过诗书什么的,打仗的时候怎么样?还不是老子冲杀在前!仗打完了,我大字不识几个,不斗鸡干什么!

吕婴又说:那周勃、夏侯婴不是也不识几个字吗?高祖皇帝为什么能委以重任?

这正触到樊啥的痛处,他大怒道:还不是因为娶了你!你们吕家人贪心太大,恨不得天下的官都让你们当了。就因为这,我才被连累到这一步。

吕要哮地站起来,喊道:我嫁给你这个屠狗的,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生的两个孩子吧,樊伉五大三粗,拿赌当饭吃,樊小一个姑娘家,蛮态百出,一脸麻坑,哪有一个像我!我早就看上小代王刘恒了,可几番暗示,薄姬就是不接话茬儿,还不就是嫌她丑!

樊啥知道吵不出什么结果,他降了降声调:我劝你就别做那梦了……得走了,他爱惜地抚抚怀中大雄鸡,去晚了,我这只漂亮的大斗鸡见不到正午的太阳,就会蔫了。瞧着吧,今天又有一场好厮杀嘲!说着,走出门去。

吕婆看着他走出的背影,叹口气说:长了个狗脑袋,一辈子只配屠狗!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樊啥抱着大雄鸡走过一个个店铺,走过集市,停在一个屠狗摊前。他看着那屠夫杀狗,少顷,指点起来——你这刀法太差,应该顺这儿,他指指狗的后臀说:往下这么一刀剐下,骨肉分离,要快,不能拖泥带水。说着,他将雄鸡递给旁边看热闹的人:看我的!他持刀做起示范。卖狗肉的屠夫及围观的众人都佩服地议论着,屠夫还不禁竖起大拇指。樊啥用布抹抹手,得意地抱过雄鸡继续前行,走到一路口,想了想,又朝路边一家赌场走去——

赌场内。一群人围在案前,正吃五喝六地赌着,内中的樊伉已赌红了眼,也喊得最凶。一无赖喊:樊大少爷,你父亲朝这儿走来了!樊伉闻声急忙躲至众赌徒身后。樊哈站在门口朝里张望了一会儿,因未见樊伉,径自退出门去。

樊啥刚走樊伉就站了出来:真没劲,又错过一盘。每天被老爷子盯梢,真憋气!那无赖见状,出主意说:樊少爷,街市南边,有一处房子,小人看了几回了,又僻静又舒适,要是把它买下,自己开个赌坊,你父亲再也找不到你,那玩得多过瘾!樊伉两眼发亮:这主意不错,走,看看去!说罢,他收起一堆铜钱,拉起那人便走。庄家在后面喊着:樊大少爷,输了那么多,不捞了?樊伉理也不理,拽着那无赖朝街上走去。

樊伉与那无赖站在街市一店门前。他看看左右说:嗯,到里面看看。他们走进房子,上下观看,满意地点头,对房主说:这房子我要了,说着,便将一把钱币往桌上一摔:你们搬走另找房子吧!房主不解地说:这是怎么说话呢!这是我的祖产,我并没说要卖!樊伉蛮横地说:你没说卖可我要买呀!老二,叫人来拆屋!无赖狐假虎威地附声道:对,我们要买!拆屋!拆屋!顿时,房主与无赖们闹成一团。正要动手时,廷尉申屠嘉的轿子朝此处走来,房主拦轿喊冤道:冤枉,大人,小民有冤哪!申屠嘉听到喊冤声,不由得下轿察看,映在眼前的是樊伉正指挥无赖拆屋。申屠嘉一时怒起:樊伉,你怎么无故强占民宅,你知不知道这是违犯王法?樊伉不服地说:我,我……申屠嘉道:来人,拿下!话音刚落,众侍从已将樊伉和无赖五花大绑起来。

樊伉跳着脚高叫:申大人,你,你可是我父亲的老朋友,你无故捆我,就不怕伤了我老父的面子?伤了咱两家的和气,怎么不知谁近谁远!申屠嘉看了看他一身的无赖气:胡言乱语,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竟干这等勾当,你父亲知道了也不会轻饶你。此时,吕禄率一队禁军从另一方向巡城至此,他见状马也不下,看了看申屠嘉说:廷尉府管的是刑事案,这事应该交我来办。说着,遂对随从军士说:给樊少爷松绑!申屠嘉怒视他们片刻:你,你们?!目无王法,我一定要跟你们辩个明白。说着,申屠嘉气得匆匆上轿,朝远处走去。吕禄、樊伉朝着申的背影大笑。吕禄阴阴地说道:王法,他是忘了王法姓什么了!

樊啥府内并不安静。樊伉抢占民宅事情传人樊啥耳内,樊哈抱起正斗得欢的雄鸡,三步两步就跑回府中,他一见刚刚回到家里的樊伉,关起屋门揪住樊伉就痛打起来。

樊伉被打得鬼哭狼嚎。吕要被关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樊啥边打边说:你老子我天天斗鸡玩,看上去,是天天享清福,你以为我真愿意这样吗?我大字不识两斗,这太平盛世我能干什么?可你呢,年轻轻的,不读书,不上进,又不顾王法地拆人家的房子去了,你不好好活,我就打死你!说罢又抡起一根木棍追打。

樊伉边躲边求饶——孩儿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樊啥又是一脚。樊伉喊着:唉哟——父亲别打了……孩儿不会读书,一捧书,就犯困,父亲,你不也这样吗!

樊啥吼道:不行,陛下下旨了,让老子打你五十大板!你小小年纪就学会鱼肉百姓,判你服刑也不为过,你不好好念书,不思上进,整天整夜赌博,还拿老子的战功给自己贴金,打,打,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畜生!

吕要豁出命去撞门:你这屠狗的,要打,你连我们娘儿俩一块打吧……

吕后寝宫椒房殿的光线已经黯淡下来,桌案上的几擦竹简已经参差错落,显然,这都是她刚批阅过的。她看看眼挂泪痕的妹妹,关切地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吕要叹了口气:当年,父亲让我们俩嫁给乱世中的两个草莽,姐姐你虽说受过大罪,可最后还是苦尽甜来。我呢?这辈子就没尝过一丝温存……

吕难叹道:女人哪,谁不想有个心上人?可这世上最终有谁能如意呢?她沉吟了一下问:三妹,你今日找我,就是想说说这些苦衷?

吕要换了一种口气:也不全是,我是想请皇太后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给我家樊伉找个差事干干,免得他每日赌博招打。

吕难看看她说:皇帝也不能什么都管,这些事……

吕婆:这我也知道,曹参现在当承相,我也提过几次,可这老东西不讲一点情面……

吕难:他这就对了,朝廷选大臣总有他的标准嘛!

吕要不快地说道:让你这么说,我们家的人就都成了废物!

吕难一笑:又不讲理了,你以为还是那乱世,不怕死的就能当个官?非要干,就让樊伉到后宫当个侍卫吧!

吕婆腾地站起来说:樊伉在家都有人侍候,怎么能到后宫去侍候别人!再说了,你不怕丢人!

吕难摇摇头,苦笑着。

吕要又坐回原位说:不说这事了,哎,二姐,为保这刘氏江山万代不衰,我想盈儿……不,当今陛下的婚事,是不是可以在咱们吕家姑娘中物色一个?大哥、二哥的女儿和我家樊小都太小,咱表姑母家女儿的年龄倒是跟陛下相称,不如……

吕雄摇摇手说:三妹,这事你就别张罗了,选皇后事关重大,不可不慎重啊。

虽说吕家姐妹情深,可今天,吕要却感到当了皇太后的姐姐却越来越与她拉开了距离,她不能不更牢靠地拉住她,为了吕家,也为了自己和女儿。

代邸为代国驻京城的联络之地。身着便服的薄姬与贴身奴蟀瑞儿身边堆放着大包小包,正准备北上代国。

她们刚收拾停当,陆贾牵一条面目狰狞的大黑狗匆匆走人代邸大门。大黑狗拖着鲜红的舌头,呼味呼味的呼吸声吓得瑞儿直往薄夫人身后躲。

陆贾看看薄夫人身旁那收拾好的衣物包裹说:薄夫人,老臣一早赶来代邸,是为您北上送行的,看您还有什么吩咐的?

薄夫人立即站起身说:谢过陆大夫。她牵着不断哆嗦的瑞儿的手说:陆大夫这条大狗可真够凶的,瞧把我们瑞儿吓的……她朝陆大夫笑着。

陆贾得意:古人云,犬长四尺为葵。所以臣这条大黑犬就叫大奖。说着,他目视大奖,低声呼唤其名:大奖,大奖。

大莫闻声,看了看主人,立即直立腰身,将双腿搭在陆贾肩上,将那张狰狞的脸贴在陆贾脸上,那脸似喜似笑,煞是惬意。

陆贾拍拍大奖脖子上的项圈,项圈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大奖,今天先让你认认路,日后你就是这里的常客了,快给薄娘娘施个大礼!

大奖蹭地一下扑到薄夫人脚下,撅起粗硬的尾巴摇来摇去,吓得瑞儿边叫边往后退;薄夫人则伸出发颤的手,抚着它的头说:好了,好了,谢谢你……

薄夫人笑望陆贾说:看不出,陆大夫一介儒生,竟能驯养出这么一条看似狰狞、实际上如此仁义忠实的大狗来。

陆贾愈发得意:这大奖是老臣从吴王那儿花大价钱买来的。买来的时候才这么大——他用两手比画出尺把的长度——没想到,几年后我带它去闽越,正走在山间,遇到一条恶狼。那狼眼见这只肥美的猎物,自是穷追不舍。可我这老朋友不知怎么就心生一计:先是绕山猛跑,待那恶狼步子越迈越小时,它也停下歇息;见那恶狼刚刚伸出舌头喘息,它又撒腿逃跑,那狼就不能不缩回舌头猛追……就这样跑跑停停,停停跑跑。引得那狼又累又急,最后一个闪失,那恶狼就掉人山涧了二”“

薄夫人听得人神,问道:那陆大夫当时在哪里?陆贾道:还说呢!当初一见那狼,我自是害怕,于是躲到一棵大树后面。薄夫人笑了,躲到树后面还顾得了看?陆贾一笑,哪儿啊,这都是一个老樵夫后来跟我说的。薄夫人笑笑说:敢情这大奖是义犬救主啊,又义气又聪明!看来世间万物,智慧加勇气总能胜过贪婪的。陆大夫,你从来都是有眼力的人啊!陆贾终于道出来意:要说智慧仁厚,老臣从来看重四皇子的聪慧仁厚。夫人就放心地去代国吧,日后,老臣不能做不便做的事,大奖会担当的,它一定会是代王的千里眼、顺风耳。薄夫人会心笑笑。大葵边汪汪叫着边摇动着尾巴。

自恃长辈的吕要莽莽撞撞闯进惠帝的寝宫时,把正在给宫女香蕊修手指甲的汉惠帝吓了一跳。惠帝看也不看吕婆,就指着近前一个黄门怒斥道:有人晋见为何不向联通报?吕要尴尬地站在一边说:陛下先消消气,是三姨母不让这小黄门通报的,因为他说陛下现在谁也不见,我想,通报也没用,就闯进来了。香蕊见状急匆匆退出寝宫。

惠帝不快地转向吕婆:三姨母有什么事啊,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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