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5 / 7)
吕婆讯!初臼地坐在惠帝面前说:陛下是知道的,三姨母跟咱们吕家的人为了陛下顺利继位,是出了不少力的。
惠帝看了看她,打断说:有什么话就直说罢!
吕要道:好,我就喜欢直来直去!三姨母想,你的两个舅父都过世了,剩下几个侄子至今不是顶着个空衔,就是在禁卫军里当个小吏,还有我那个樊伉……就不说陛下你那个弟弟了,干不成大事的料子,就像你那个屠狗的三姨夫一样。可陛下那几个表哥吕台、吕产、吕禄是相当能干的,陛下能不能让他们分任禁卫军南北军的首领?陛下当了皇帝事情就多了,三姨母自然不能不提个醒,只有咱们自己家的人把住军权,陛下的帝位才能稳住啊!
惠帝正色道:军权乃一国之重,高祖在世时就已经安排妥了,周勃、灌婴两位老臣是忠心的,他们掌军权,既是众望所归,也是先帝遗制,哪有擅自更改的道理!
吕婆挤出一丝假笑说:先帝遗制是要遵守,可是陛下,你也不能不打打自己的主意吧?
惠帝冷冷地道:多谢三姨母的提醒,不过,选派朝廷重臣,曹老承相早已制定了方略,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这不是哪个人打主意就打得了的。
吕婆恼不敢恼,怒不能怒臼汕道:那,陛下忙着,三姨母走了……
代王刘恒将批阅完的折子交给一位大臣说:就这样办罢,多用代国的物产换取蜀郡锋利的铁器,对军士对百姓都大有益处。大臣接过奏后轻轻退出。那大臣刚刚退去,站在一旁的张武问道:对百姓吃肉也有好处吗?刘恒看看他说:那是自然。本王去你家吃扁食的时候,因为你母亲没将肉剁碎,吃起来就有些嚼不烂。为什么?就因为她没有锋利的刀。张武:那代王当时为什么不说?刘恒:说了岂不是让你母亲没面子?傻瓜!张武会心地笑笑。刘恒朝他挥了挥手:张武,你先下去吧,等本王跟张承相处理完司农的事情,就带你骑马去。张武说:真的?那我先让他们喂好了马。随着话音,他瞪瞪地跑出门去。
殿内摆放着几个样式各异的农具,从下面返回的张苍和几个大臣正围着这些农具新奇地议论,张苍拿起农具一一亲身示范:这个就是拓桦,要这样扶着;这个滑轮式转辘,这样就能提水,省不少力气;只要这样,两个人就能驾驭三头牛耕地了……刘恒聚精会神地看着,满脸新奇和高兴。张武急匆匆跑进殿来:代王,太后已到中都。
刘恒惊喜地跑向宫外,众人跟随。他一眼见到母亲一身编素,身后随着的瑞儿也是同样的装束。在日夜思念的亲人面前,刘恒已经忘记自己是威严的国王了,他抑不住心头的激动,一头扎人母亲的怀抱:母亲,您可来了,恒儿,恒儿天天都想母亲啊……说着,他涌出满眼泪水,露出儿女情……薄夫人扳开刘恒,看着他说:母亲何尝不是……薄夫人擦擦泪,以手比比刘恒的头顶说:长高了,长高了。薄昭扶住姐姐说:姐姐,代王不光个头高了,治国的才干也长高了。薄夫人笑望着他的两个亲人,笑影中透出隐隐泪光。
永巷,汉初宫中的牢房,昔日宫装艳丽、妩媚高贵的戚姬穿着褐色囚衣,正举着沉重的石柞吃力地春米。
一名监督她的原秦宫留下的老宫女因从来无缘得幸于秦皇,几十年的孤独和生理熬煎,已经心理变态,她最妒忌的是受过皇帝宠爱的殡妃。眼见戚姬那痛苦无力的样子,她不由地生出一股变态的快感,她斜着眼看看戚姬春的米说:人家已经春了那么多,你怎么才春出这么点!戚姬不语,亮出石柞秃平的一头让老宫女看。老宫女看了看,阴阳怪气说:呵,嫌工具不好?你不是有劲吗?你最善长的狐媚折腰舞的舞劲呢?你邀宠先帝的骚劲儿呢?现在没劲了,今天你要春米不够数,就别想吃饭!说罢,她扬起头傲然而去。
其他老宫女看着她的背影窃窃私语。老宫女甲说:她一辈子没得过男人,越见到得男人宠的美丽女子越嫉妒!老宫女乙接过话茬:你没听说呀,当年在秦宫,她周围的宫女都被始皇帝临幸了,唯独没要她。老宫女甲大笑:哪是不要啊……嘿……老宫女乙好奇心起:你傻笑什么,你倒是说啊。老宫女甲低声道:说了,你可别笑,更不能传。老宫女乙说:你说,我不传。老宫女甲道:那一晚,始皇帝临幸到我,就让她脱光了身子眼巴巴地站在旁边看……她,她那个样呀,我真说不出口……老宫女乙掩嘴道:难怪,难怪……她们笑得已说不成话。
戚夫人嫌恶地扬起头,似乎根本没听到这些。她咽了口口水,悲伤地唱道:
子为王,母为虏。
终日春至暮,常与死为伍!
相隔三千里,当使谁告汝?
看着戚姬的神情,听着她的歌声,那老宫女竟从心底生起一股恐惧,她急忙跑人吕后寝宫,察报了永巷发生的一切。
吕后还没听完就猛地拍案说:什么?那贱女人还整天唱歌,盼刘如意回来接她出永巷?!她倏地一下站起身来,推开几案上那小山堆似的竹简奏折:带本太后去永巷!
老宫女闻声,就急急地迈开碎步带吕后来到正在春米唱歌的戚夫人身旁。
吕后斜瞄了一眼戚姬说:听说你还整天唱歌,日子过得挺自在嘛!
戚夫人低头不语,又沉重地举起石柞,一下!又一下!那春米声传出她的挣扎与怨愤。
吕后踱了几步:我知道你恨我,可你却恨错了地方。
戚夫人疑惑地停下石柞。
吕后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戚姬的心,她不禁大笑起来:哈……是吧?到现在你还没弄明白我们俩结的是什么仇。你恨我,以为我是嫉妒你的年轻美貌,你的受宠,你那点聪明比那个老宫女都不知低多少倍!
戚姬不由抬头望望她:那……
吕后道:你这样的骚女人,就知道在情和色上绕圈圈,以为我是把你当成了情敌。说到这里,她突然提高了声调,字字铿锵地说:你错了,压根儿就错了!以你的智识、阅历是看不到根上的,告诉你吧,我们是不共戴天的政敌!
戚夫人睁大了眼睛,一对迷人又迷茫的眼睛。
吕后看着那双迷人的眼睛,声音不由地柔和起来:戚姬,别怪我无情,因为权力本身就是个无情的东西。情敌可以化敌为友,可一国之母之争的政敌,结局只能是你死我活!
戚夫人终于明白了,她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她心爱的儿子了。碎不及防地,她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是,是的,你胜了,可我从来没悔过,我很知足。我只是一条小溪,一条清浅见底的小溪,你却是一条挟泥裹沙的滔滔大河,你有与先帝同甘共苦的本钱,有满朝文武的拥戴,做了大汉国母,可你的座位是肮脏的,凶险的;我从来没求过这个,我只求以我的清浅和忠心扶侍先帝,效忠先帝,并从中得到了先帝最终的爱,我得到了,知足了,一个女人还要什么呢!
吕后被激怒了:清浅?忠心?别说得那么可怜,你凭的是年轻美貌,是风骚狐媚!年轻美貌谁没有过!本太后当年也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呢!可珠会黄,色会衰,只有皇太后的权力,权力,才永远不会老!说到这里,她几乎得意得近乎疯狂地踱起步来。
戚夫人不再理睬她,又是边春边唱起来:子为王,母为虏。终日春至暮……
吕后恼羞成怒,她刷地转过身来,让你唱、我让你唱!来人,把这贱女人的舌头给我割了,把她的头发一根根拔掉,我让她美貌,让她年轻……让她变成丑八怪!
在吕后声嘶力竭的圣命声中,宫女们一拥而上,不多时,往日那光艳照人的戚姬已经满身满脸血污,她再也唱不出歌说不出话,像只被打伤的困兽在地上滚来滚去……
未央宫内的湖面上波光荡漾、涟漪横生,顺着一圈圈推挤的涟漪望去,原来是惠帝刘盈的小舟正从远方划来。在他身边,香蕊、月荷等在边荡船桨边快意地嬉笑……香蕊凭船栏下望:快看,湖里的鱼好像又多了,真多呀,又多又美……月荷赶来笑说:鱼当然要越来越多呀,大鱼总下小鱼嘛!
刘盈也兴奋地挤近船栏:我看看……他见鱼儿惊得溅起片片浪花,忙提醒她们:别再喊了,看把它们吓得,游到水底去了……
正兴奋中,一只风筝从天而降,它不偏不倚,正好悠悠荡荡地落在惠帝怀中。刘盈举目四望,不远处,鲁元正带张嫣在湖边放风筝,张嫣见风筝正落在刘盈怀里,她又急又喜地跳起脚喊着:舅舅,不,陛下,快松手,快松手!
刘盈虽年纪不大,可不知为什么,自张嫣来到这个世上,从内心深处他就把她当做自己的亲骨肉,不管在什么场合什么心情中,只要见到她,他心里就升起一片温软慈爱的感觉,他挥挥手:嫣儿,别叫陛下,叫舅舅,听到了?快跟你母亲乘舟来追联!
香蕊在一旁说:陛下最喜欢嫣儿了,见了她,满脸都是笑。
月荷搭话说:当然了,陛下跟鲁元公主才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嘛!说罢,她偷眼看看香蕊,知道犯了忌,不禁掌自己的嘴说:这张破嘴,又犯忌了,呸,呸呸……
香蕊笑得前仰后合:看你那疯样儿,谁让你总管不住自己那张嘴!她们看看没听她们说话的惠帝,相互吐舌而笑。
此时,鲁元与张嫣走到湖边,登上另一只彩舟。不多时,鲁元的彩舟已经划至惠帝舟前,惠帝一把将嫣儿从彩舟抱向自己的膝上。
鲁元吟吟笑道:陛下,别太宠嫣儿了,陛下事事顺着她,以后这孩子就更任性了。
惠帝笑笑说:有那么玄吗?他低头逗着嫣儿说:嫣儿是乖孩子,不任性,是吗?
嫣儿笑着连连点头:是的,不任性。
惠帝关切地看看鲁元:姐姐气色还是不好,药还在吃吗?
鲁元敛容叹息一声说:药是治不了心病的。
惠帝道:别老想着赵王了。他望着下面的湖水说:孔子都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他说的是河水,可又何尝不是指的人!日子总得往前走哇,好在你回长安了,我们能朝夕一起了,你还不高兴吗?
鲁元深知刘盈的心,论手足,只有他俩是手足相连;论人心,也只有他俩两心相贴,他沉吟片刻说:我也不尽是想张敖,我是想,人人都羡帝王家,可帝王家又怎样呢?比如我,比如你,比如父皇,比如母后……真是父母不像父母,手足不像手足……这人生又有什么意思?
惠帝深深触动,他抓住姐姐的手:姐姐,别这么想……因为无以解答,他只好转移话题:你看这天,这水,多美!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