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割面青岚（1 / 1）

风雨楼中刺客分为四级，乃是金风、紫电、青岚、白雨，青岚只排在第三。风雨楼行事极其隐秘，但凡能入得风雨楼，就已经不是凡人，一般的刺杀任务，都由“白雨”们执行，青岚并不常见，紫电更是极少现身，至于金风，相传是风雨楼的开山祖师自命，如今世间根本没有金风级别的刺客。

与莫藏锋对峙的那名刺客，便是青岚，衣服上除了风雨图，肩膀上还覆有一块青色布料，以表明其青岚身份。

那刺客双手两刃相交，摩擦，发出极刺耳的金属声。但他的说话声仍然精准地传到莫藏锋耳中：“莫道青岚绵入骨，山风原是割面刀！”

刺客一脚拧转，猛然发力，踩了之字步上来，每一折都留下一道残影。

莫藏锋握剑之手平举，五指张开，桴舟在空中急速翻滚，甩出螺旋状水花。等到刺客欺身之时，他探手一抓，抓住桴舟剑鞘中部，以剑作棍，不见他如何动作，只听得左右各一声兵器碰撞之声。

刺客从莫藏锋肩头滑过，刀锋紧贴着他的脸，却没有割断哪怕一根发丝。

天地间雨幕迷蒙，刺客的身形已不似人类，而像是一条青首黑尾的游鱼，靠着身躯摆动游行在这方汪洋之中。每一次它游过莫藏锋身边，都用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鳍肢划过他的脸颊，再一振鱼尾，拖着两条细长的水线游向远处。

青鱼拖着细长的尾巴，绕着年轻游侠画圈，一人一鱼，像是在水中嬉戏，钢刃划过剑鞘的长音，像是鱼儿发出的欢快的叫声。那悠扬的鱼鸣，每一次都能将嘈杂雨声切成两半。

桴舟剑仍未出鞘，剑与鞘浑然一体，在莫藏锋手中运转如意，每一次轻点、刺、撩、拨，都恰到好处，那鱼鳍每次都贴着他的脸划过，每一次都失之毫厘。

青鱼又一声刺耳长鸣，仿佛因为无法尝到游侠的血而发怒，它越游越快，越游越快，终于在又一次折返之后，一分为二！

两条青鱼，再不复之前的欢脱自在，它们伸长了鱼鳍，各自划出一条锋利弧线，两条弧线相切，切在莫藏锋的脖颈！

一道惊雷照亮刺客眼中的凶光！

惊雷过后，他却被莫藏锋掐住了脖子，四肢无力地垂落。

另一条鱼挥动薄如竹衣的刀刃，切入了莫藏锋的脖子！

然而没有一滴血液溅出，刺客愕然间，脖子已经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

大鱼长长的鱼尾，一点点地消散。场中仍是年轻游侠掐住黑衣刺客的脖子，和刚才的场景相似，只是换了方向。

莫藏锋道：“你急了，如果是你只以一身游弋，等我露出破绽，再施以致命一击，或许可以赢我。”

刺客露出惨笑：“你根本不会有破绽，我只是不愿再被你奚落。我本来以为，你至少会出剑杀我，呵。”

他说完便使尽最后一丝气力，将两片钢刃横插入左右两胁，死了。淡红色的血水顺着衣角流下，染红了地面。莫藏锋随手将尸体丢开。

他头也不回，道：“你也是来杀我的？”

原来他身后站着一个人，正是之前酒馆中的清瘦青年。青年开口道：“算是吧。”

“你也是青岚？”

“我怎么会是此等匪徒，我是朝廷的人，在下太平剑雷英豹。”他掏出一块腰牌，上有鎏金虎纹。

“我和朝廷的人有什么瓜葛？”

“我听说开源县丞之子多行不义，被一道青芒劈死了。酒客们都说是天威，但我知道那不是天威，而是剑势。”

“那又怎样，你要管这事？”

“死的人毕竟没有官位，这事我可管可不管。太平剑本就是为百姓守太平之剑，江湖中人目无法纪，总是不太好。”

“是为百姓守太平之剑，还是为皇帝扫平江湖之剑？”

“有什么区别吗？”

莫藏锋不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雨还在下，东边却渗出醒目白光。他不再看这一地狼藉，提剑往酒馆方向走去，对雷英豹摆摆手说：“你打不过我的，六尺武功修来不易，好好珍惜，不要学这些拿命换银子的刺客。”

雷英豹道：“莫藏锋你记住，若你再回开源县，就是与我为敌，就是与朝廷为敌，到那时候我就非出手不可了。”

莫藏锋嗤笑一声，不理他接着走。等他走到小路岔口，雷英豹忍不住开口道：“可否让在下一睹青芒剑势。”

莫藏锋顿足，扭头说：“可以，不过你会死在我的剑下，你想好了？”

“那还是算了。”他一点也不觉得丢脸。

莫藏锋哈哈大笑。

年轻游侠又回到那座小酒馆，馆中已没有一个客人，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掌柜的还在柜台前噼噼啪啪敲着算珠。

他有些好奇：“你怎么不跑？”

掌柜的抬眼看了他：“跑？等我跑了，你好进来喝我的酒，吃我的肉？房顶正好被那个死人开了天窗，你都省的破门了。”

一扇木门，自然挡不住江湖高手，但如果大门洞开且门内无人，那许多不是小偷的人也会变成小偷。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要是那个穿蓑衣的回来，我也会知道你死了。”

莫藏锋轻笑，并不生气，他想找个位置坐下，看到之前自己打斗的地方已经被收拾干净，店内排列整齐的桌椅出现了一个豁口，正对着屋顶上那个大洞，好在大雨已经停了，惨白的光柱照射进来，光柱中还能看到纤细的雨丝。

他坐在之前聊天的那几人的座位上，老板还为他端上酒肉，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说话：“桌子和顶棚的钱，你那个有钱的兄弟已经帮你付了，这桌酒菜，是我请你的，算我答谢少侠你不拆之恩。”

莫藏锋又笑了。

掌柜还在碎碎念：“看你穿的也寒酸，运气倒是不错，有这么个有钱兄弟，哪像我们，辛辛苦苦赚点钱还要被官府克扣许多。不过和隔壁开源县比起来还算好，至少不会掉脑袋。”

“掉脑袋，开源县的人怎么会掉脑袋？”

“公子没听说吗，前些日子县丞之子死于非命，衙门的官老爷迁怒于百姓，老百姓明明已经吃不饱饭，官府却还加收税粮，更是以各种罪由抓人，什么盗窃、通奸、夜行，一旦抓住，不论罪名通通问斩。对了，听说死的人很多都是开源乡大姓——丁、冯两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