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达摩撞钟（1 / 1）

日头正高，刀光雪白。

张若飞直刺一刀，径取洛十一心口，但洛十一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背过身去，毫不设防的后背对向刀尖。

洛十一不是托大，而是他感受到了另一股杀意，他横刀招架暗处劈来的那一刀，同时肩头侧斜避过张若飞一招直刺。张翻转刀身平削向他的脖颈，他脚下发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躲过这一刀，整个人侧向腾空。

在失去平衡之前，他顺势拔出长刀，在空中划出一个白弧，平稳，锋利，如同夜空中的满月。看似平淡的一招，却让前后两人寒毛直树，退将出去，避其锋芒。

这招他只见莫藏锋使过一次，名为“既望”，不知出处。

张若飞和那个曾经被青鸽拍飞过的二尺刀客分立南北，与他对峙。张笑道：“我还以为你这几个月都在养伤，想不到武功却突飞猛进，竟以尺外之身逼退我二人合力，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洛兄。”

“你倒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只会蝇营狗苟、背后插刀，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洛兄不要见笑，我也是为防出岔子才叫上了我这个弟兄，忠人之事嘛，不过为表公平，今日我只一人与你交手，你看如何。”

洛十一看向二尺刀客，眯眼作思索状：“你蒙着脸干什么，怕人看见被剑鞘拍碎的门牙？”

那人没有答话，但手背上青筋鼓起，杀意愈发强烈。

洛十一身后张若飞喊了一句：“愚兄献丑了！”提刀就来劈他，他转身与之战了起来，这次两人都状态极佳，张若飞虽然阴险狡诈，但武功不俗，尤其身法轻灵，难以捉摸。

洛十一先前已经知晓他的内功境界，但与他正面交锋还是第一次，他刀法不够奇也不够稳，不够快也不够狠，但胜在身法，有进有退，可攻可守。洛十一境界虽低，但力道刚猛，招式凌厉，不仅不落下风，甚至渐渐显露优势。

就在此时，二尺刀客从他背后攻来，这次刀锋指向他腰间，使他无法躲避，不得不转身接招。张若飞也不趁势夹击，反而退开一旁休息，口中念念有词：“莫说为兄不厚道，我这弟兄气量小，你刚才出言得罪了他，他此时才忍不住出手杀你。我既然说过公平对决，那就不会以多欺少。等你和我这兄弟打完了，为兄再与你一战。”

二尺刀客与张的武功截然不同，刚猛强绝，只攻不守。洛十一便不和他硬碰硬，辗转腾挪，避重就轻，使他一股力气仿佛打在棉花上。刀客几招之后气势就明显下降，他也不恋战，占不到便宜就退，再由张若飞补上。

这两人每次只有一人出手，看似公平，实则丝毫不给洛十一喘息之机，企图以车轮战拖垮他，毕竟两人胜在境界，气机更长，人数更多。以张若飞为主与洛十一缠斗，二尺刀客退至视野死角，不时伺机出手袭扰，几招便退。

三人战至正晌午时，洛十一已经满头大汗，口干舌燥，饶是张若飞也有些被刀光晃的眼晕了。两人的动作都不复刚才的灵动迅捷，好像力气随着汗气被蒸腾出去。唯独二尺刀客的攻击越加频繁，在场三人只有他的体力保存得最好。

又是一次刀刃相交，刀身颤动随着手臂传到身体，耳边响起不绝的“嗡嗡”声，张若飞的刀身反光，正好照在洛十一的眼睛上，照得他一时恍惚，身体有些歪斜，脚下急急退了两步，露出了破绽。

对方怎么肯放过这个机会，果然又是一记偷袭，那是一柄带着强烈杀意刺向洛十一的……剑！

张若飞干燥的嘴唇咧出一个阴鸷的笑，那持剑之人虽然蒙着脸，但绝对不是先前的二尺刀客，而是早已埋伏在此的第三人！

以武功最低但招式轻灵的张若飞与他互相消耗体力，出招迅猛的二尺刀客伺机袭扰，最擅长隐匿的第三人一直按兵不动，等到有绝对把握之时刺出致命一剑。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陷阱！

张若飞不再袖手旁观，而是与另一边闪出的二尺刀客一起，三人形成合围之势，然而等他靠近之时才发现，最后出场的剑客，他们的底牌，死了！

洛十一的长刀穿过对方的心脏，剑客的长剑只是刺穿了他的肩头，剑客死的很快，鲜血喷薄，这一击，早就在洛十一意料之中。他用力将举在刀尖上的尸体甩到二尺刀客身上，用左手生生掐住张若飞持刀的手腕，一脚回踢将他逼退。

三人的巨大优势瞬间被瓦解，剩下两人立即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不再保留，同时出招。二尺刀客眼神狰狞，凌空劈来，洛十一将手中之刀激射而出，裹挟猎猎破风之声刺向刀客胸口，刀客急提刀来挡，竟连刀一起被摧断！

一刹那的时间，洛十一感到一阵剧痛，低下头，张若飞的刀已经刺穿他的肚腹，鲜血滴淌。那名刀客，也被钢刀钉在树上。

精心的谋划，许久的缠斗，胜负却只在一瞬间分辨。

洛十一脸色苍白，张若飞狞笑说：“我说你为何武功大进，原来你小子这数月间正好步入尺境，所以你才能察觉到第三个人的微弱气机，你早在就等着他出剑。只可惜，还是我赢了。”

他说罢，将手中刀使劲一拧，洛十一闷哼一声，忍住喉头鲜血，单手抓住张若飞手臂，张若飞想用刀横剖开他肚子，却发现手臂不能再移动分毫，抓住他的那只手，似有万钧之力。

张若飞没来由的害怕起来，明明面前的只是一个武功不如自己还身受重伤的少年，可被那少年的眼眸盯住，像是被无数钢刀刺穿，动弹不得。

“洛小兄弟，我知错了，求求你…饶我一命，你要我…怎么谢罪都行。”这大概是他们两人见面以来他所说的最诚恳的一句话。

洛十一不言语，将一只手慢慢握紧成拳，慢慢地，慢慢地顶在张若飞的面门上，手臂明明纹丝不动，他却感觉到手臂中悬吊着一根巨木，此时正慢慢地，慢慢地向后拉开，拉满，然后拳头轻轻敲碰了张若飞的额头。

达摩撞钟！

张若飞倒飞出去，脑袋半插入泥土，身体倒拱似桥。头骨碎裂，了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