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 2)
楚桢缓过神,看向一侧的屏风,屏风上绘着前朝的仕女图。仕女身型丰润、姿态优雅,或手持团扇,或拿着书,个个面露微笑。她们的悠闲恬静不仅没能安抚楚桢的躁郁,反而让他突然一惊,险些摔倒在地。
屏风上微笑的仕女似乎突然之间身处火场,火光照亮面庞,她们华丽的衣裳卷上火舌,在烈火焚烧之下,不住地挣扎。
“谁在那里!出来!”楚桢扬声喊道。
藏在屏风后的燕娘提着灯笼,不由一惊。
楚桢又惊又怒,叫道:“曹忠!给朕过来!”
曹公公急急忙忙地进屋,“陛下。”
燕娘从屏风背后快走出来,跪在楚桢面前。曹忠赶忙跪下,解释道:“陛下,这位便是燕姑娘,她是来伺候您的。”
楚桢一口气梗在胸口,胸脯不停地起伏:“谁准你自作主张?朕是你主子,还是左相?”
曹忠磕头道:“奴才误解了陛下的意思,罪该万死,可奴才忠心可鉴,绝无二主之心!”
楚桢踹了他一脚:“朕要杀你,十个脑袋都不够你受。”
“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曹忠磕头的声音传遍宫殿,甚至荡来了回声。
那磕头声仿佛一柄大锤砸在燕娘的心口,令她惊慌失措。
燕娘得以进宫献舞,确实是因受到了左相大人的赏识,可陛下似乎和左相之间有嫌隙,根本没有让她侍寝的意思。
曹公公收了左相好处,一心想让燕娘得到恩宠,擅自让她进入辞凤殿。哪知美人不仅没有取悦陛下,还惹得陛下大怒。
“你可真是罪该万死,”楚桢一字一句说。
曹忠心里一惊,陛下平日对诸多事情都不上心,鲜少惩罚那些笨手笨脚的宫女,宫人都说陛下仁和宽厚,但这只是表象。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奴才一心伺候主子,求陛下宽恕!”曹忠继续磕头,额头流出的血糊了一脸。
燕娘似乎感知到大难临头,在短暂的茫然后,心里被翻涌而上的恐惧占据。她不甚明白天子为何突然大怒,但却在此时明白了一事——她被天子的皮相蛊惑了。
纵使天子眉清目秀,但他比魁梧粗莽的屠夫更要危险。
身陷恐惧的曹忠磕头磕得神智不清,地砖上鲜血淋漓。
楚桢自上而下看着他,一言不发,正当曹忠以为自己要命绝于此,外面传来宫人的禀报。
“陛下,玄统领求见。”
通报声落下,楚桢一时没有回话,四周一片死寂。
屋外夜风淌过长廊,透过窗子轻轻卷起纱帘。
“出去。”
曹忠终于听见陛下发话,顿时热泪盈眶,连忙谢恩。
楚桢不理他,看了眼跪拜着的年轻女子,冷淡地说:“你留下。”
“让他进来,”楚桢对门外的宫人说。
燕娘失神了片刻,才从天子发怒的恐惧中抽身。楚桢此时的声音已不再像方才那般压抑着怒火,他恢复了宴席时的温吞柔和,甚至比之更为温柔。
来人是谁?
燕娘情不自禁地去想,为何一听见这人求见,陛下骤然收敛了怒气,开恩赦罪?
不出一会,燕娘见到了这个人。
那人着一身黑色轻甲,进门时仿佛携带着初秋夜里的寒凉。男人单膝跪地行礼,眉眼低垂。眉睫下的眼瞳似两笔浓墨,黝黑深邃,或是因逆着光,眼睛里暗得透不出光。
若说天子楚桢相貌似水,使女子柔情万千,难生防备之心。那这人就如一把精心淬炼过的刀,锋锐逼人,让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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