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螳捕蝉（2）（1 / 1）

暄王府，正殿内。

燕宸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皱着眉头，指尖一直揉捏着睛明穴，殿下站了个身穿素色衣衫的人。那人揖着手，不敢抬头看燕宸，片刻后，他缓缓脱口而出，道：“殿下，属下字字句句都是真的，那人确实……是这么说的。”

“……你们这些废物，取一个残废之人的性命都做不到，我花着银子养你们有何用？！”

“殿下，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查清楚那些人到底是不是睿王的人干的！”

“本王用得着你说！”燕宸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从主位上坐直了身子，并微微往前倾，“你们交手的时候，可曾还有什么别的发现？”

那人沉思一阵，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枚暗器，解释道：“殿下，属下观那贼人落下这个东西。”他将东西呈递上去。

燕宸接过一看，发现那东西上面竟然刻着燕硕的“硕”字，他将暗器攥在手心内，低沉着嗓音道：“他的确有这个暗器，只不过他的人会这么大意，留下把柄给你吗？”

那人认认真真地思索，笃定道：“可是殿下，想要除掉燕措的人，除了您，那就只有睿王啊，属下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想要了燕措性命的。”

“不，此事不能妄下定论。这朝中希望燕措死的，大有人在，尤其他现在被陛下重用，被派去了玉门关。陛下有意让他瓜分势力，平稳朝局。这前一阵子，他还联合那个夏侯演去堵住杜远之的府邸，可见他……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么软弱无能。”

“殿下的意思是……这个镇安王，他是在扮猪吃老虎？”

“诶，此事还需多番推敲，现在还不能这么武断，毕竟最后是大理寺暗中调查，才抓获的他们。”

“是。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那威胁你的人不是说自有他们去除掉燕措吗？那我们就等，等到玉门关那里传出了消息，看看燕措是不是真的死了……”

“属下明白。”

宫中，燕帝收到由内侍监呈上来的邸报，上面撰辞写的条理清楚，赈灾一事进行的十分顺利，燕帝无需担心。燕帝看到后，龙颜大悦，连连点头，他对身边站着伺候的陶公公连声赞叹燕措办事得力，深得他心。

陶训容两手缩在袖中，老脸一笑，眼边的皱纹都跟着挤了出来，他笑盈盈道：“嘿嘿，陛下，这镇安王殿下也并没有二位殿下说的那样，办事还是可以的。”

“嗯，朕也这么认为，不过，他到底是年纪轻，还是要多历练历练。”

“有陛下为殿下打算着，想必来日方长，殿下也能替陛下分忧了……”

待燕帝批阅完奏折后，他略微撑了撑腰，以解疲惫，“走，去瑶华宫看看公主。”

“是。”

一群人算是浩浩荡荡朝着瑶华宫的方向慢步走去，燕帝素来不爱管后宫的事情，所以他并不知锦乐被楚后禁足在寝宫中，若不是守在宫外的侍卫禀报，他还当是锦乐不懂规矩，连迎接这种礼数都不遵循了呢。

楚后在燕帝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倘若他撤去了楚后的谕令，只怕是会驳了她的面子。楚家世代为燕国鞍前马后，在所不辞，先太祖早已定下不可废后的严令，所以燕帝更加不会撤去谕令。

他慢步走进宫中，看见锦乐正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发呆，他难得露出一丝慈爱之笑，高声喊道：“怎么朕的小公主不高兴啊？”

“父皇！”锦乐见着燕帝，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撒娇地跑了过去，搀扶着燕帝的手，“父皇，您总算来看锦乐了！”少女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她的眼眶子里也噙着泪水，如美人梨花带雨，让人怜惜。

“是不是你这个丫头又做什么让你母后生气的事情了？”

“父皇容禀……”锦乐注意到小弦的眼色，临时改了口，换作假笑道：“其实是母后让锦乐……抄写《女诫》，锦乐只顾着玩乐，忘记了这档子事，所以才……”

楚后让底下人都守着口，故而燕帝询问时，他们通通说不知为何楚后要让锦乐禁足，若是让燕帝知晓，这一国公主为了个质子跟楚后闹翻，岂不是跟着伺候的人都会遭殃？

锦乐的婚事一直都是毫无定论的，燕帝既没有说让她和亲，也没有打算让她下嫁给朝中贵胄，因此所有人背地里都在猜测，燕帝最疼爱的女儿到底会嫁给谁。

公主容颜姣好，虽谈不上倾国倾城，但一颦一笑俱为世间最妙，她是燕帝最疼爱之女，光是冲着这个身份，朝中有多少王公贵族的公子少爷都想娶她为妻，奈何佳人早已倾慕良人……

夏侯演本是菀国皇子，奈何菀国被燕国吞并，如今多数势力已被燕帝暗中收为己用，剩下的几个老部臣通通被削弱官职，任其飘零在外。后来夏侯复又暗中一一收复，让他们伺机而动。燕帝生性多疑，他唯恐夏侯一族叛变，将其收为名义上的世子，让他居于朝阳。只不过当时他选择了去偏远的冼州，声称相陪燕措。故此，他便一直住在冼州，直至燕措回到朝阳。

夏侯演生得十分俊美，尤其他的一双眼睛，甚是勾人摄魄，冷峻刚毅。正因如此，锦乐被迷得五迷三道，只心系于他。他继承了夏侯复的意志，表面恭顺于燕国，实则替夏侯复监视着朝中的动向。一旦宫中燕宸或是燕硕迫使宫变，那么在鹬蚌相争后，菀国渔翁得利，一举吞并燕国，成为新的霸主。

燕帝自然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才没有顺应锦乐的心意，将她嫁给夏侯演。他怕的就是会发生他心中所想的那样，燕国的春秋大业会被这个白眼狼悉数吃抹干净。

最好还是拉拢藩王，拉拢一个拥有军权的人。

“锦乐啊，你现在正值大好年华，父皇择吉日为你举办一场殿试择婿，如何？”

“……嗯…好端端的，父皇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来了？锦乐还不想这么快就嫁人呢！”锦乐心中有一丝担心，她觉得燕帝此时跟她毫不避讳地详谈此事，定是心中早已有了数，这择婿一说，说的好听，不过是空有名头罢了。

“你已经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不要胡闹……”燕帝方才还笑着的眉眼此刻冷落下来，他虽没有大动肝火，但语气已然十分严肃。

“是。”

“等你母后下的禁足期限过了，再行择婿大会吧。”燕帝扔下这一句话，转身离开。

在锦乐心里，她认为自己和温淑公主都是一样的，都是燕帝拿来笼络权利的棋子，他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的幸福，当初阿宁姐姐（温淑公主）不也是做了和亲的筹码，远嫁了异国他乡吗？

对，阿宁姐姐嫁给了宣阳国的皇子，是为了父皇能够将宣阳国收为己用，那只要我跟父皇说，我嫁给阿演哥哥也同样可以将菀国捏在手心里，那……那父皇一定会同意的！他向来不是最希望一统天下吗？

她此刻能商议的只有婢女小弦，当她将心里话说与小弦听时，小弦劝她，切莫在燕帝面前提起此事。楚后在罚她禁足时就已表明，菀国迟早会叛变，只是他们在等待恰当的时机，如果锦乐不听信，那么后果自然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小弦的言外之意，则是以不变应万变，顺其自然即可。只要夏侯演待她真心真意，肯为了她放下过去的执念也未尝不可。如此一来，燕国不必再忧心此事，燕帝也可放心将锦乐嫁与夏侯演。

于是，锦乐开始日日盼着这一日的到来，她安安静静地待在寝宫之中，不闹不砸，安然渡过了这一段禁足期。

另一边，玉门关的赈灾事宜已经处理的差不多，段苍雷将那些流民聚集起来，在一块空地上发起了话。他话中的意思是劝他们早些搬离玉门关，去到琴川附近的‘世外桃源’过生活，总好过在这里日日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可几番劝说下来，村民不愿答应。老一辈的人对这里十分眷恋，且老祖宗的坟地还在此处的山上，怎可现在就轻易搬走？

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吵闹个没完没了。

燕措驱动着轮椅，到了台子上的中央位置，段苍雷示意各位安静下来，希望听一听这位镇安王的意见。燕措毕竟是给他们送来救命口粮的人，多少他们会听些进去。他们百号人纷纷静下来，抬眸看着上边儿这个双腿残废的男子。

燕措缓缓开口：“我知道各位乡亲对这里的念想是忘不了的，也知道这里对各位乡亲十分重要。可是，若是有一日，这里起了战乱，首先被牵连的就是你们的祖先，他们原本是安心的，可是就是因为各位的一己之见，他们唯一安息的地方被敌人捣毁，到最后...祖先还要在天上眼睁睁的看着各位死去......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孝顺吗？你们的孝顺、尊敬祖先，就是把自己的命拱手给了敌人，让自己死在战火之下吗？换做是我，我绝不希望！”

一阵沉寂，底下的人纷纷沉默，他们有羞愧之意，也有无奈之意。

“各位乡亲，我燕措承诺，我燕国...我们的朝廷一定会帮助各位早日将乡村建立起来，如此，想必你们的祖先见到了，也会心安。”

正是这一番劝说，这些流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