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一只蚂蚁路过命途(1 / 2)
司机关闭掉午夜吵闹的电台频道,安静的车内只剩下微弱的冷气声。
魏寅坐在后座,想起在地铁站口女孩惊愕的眼神,以及她黏着声音那句“别开玩笑了”,最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入口。
他暗哂,联想及她又悲又怒的眉眼,觉得年轻真可爱。
他自己这个年纪在做什么?
大学一时兴起,暑假跑去欧洲乡下做义工,每天帮着庄园主人把古董擦干净拍照挂ebay上卖;在农场砍树、除虫、修缮房屋,早上五点骑马牧羊看日出。
傲慢自负的人自讨苦吃除了“心血来潮”别无解释,但她把自己逼成八面玲珑的章鱼却是为了在城市里夹缝求生。
魏寅至今不不想去过多挖掘自己对辛楠的想法——究竟趋近于生理迷恋的恻隐之心,还就只是谢馆秦楼的散闷消愁。
她是个草籽一样的女孩子,只有偶然他对空气过敏时才会想起这个季节里什么植物会发芽。
他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对一粒种子多长情。
三十岁的人肉体落在田地,稻草人一样塞满心事疾病,几百克重量的器官与麻雀相当,又能够包容一个多小的人?
车穿进隧道,冲进蜿蜒的龙腹,魏寅闭上眼睛。
没有回自己长居的公寓,反而去了自己从医学院肄业回国时住过的出租屋。
盛远重回正轨后他花钱买下了这套房子,却几乎很少回这里,只有杨观会定期派人上门打理。
遗留在这里的东西被成箱装好封存。
借着月光,他用钥匙划开了一个纸箱的胶带,受潮的纸箱瞬间似坏掉的墙皮坍塌,蛰伏的猛兽伴随着记忆张牙舞爪扑了过来。
他没有躲。
几年前的心理治疗就诊档案,刻着英文字母的宠物项圈、新闻剪报、在美国的日记本、二手市场买来的黑胶唱盘、收藏的电影碟片、家人的合照,沾灰沉甸甸金牌……
地板上顿时乱七八糟,最醒目的黑白报纸上的大字黏糊糊地攀上他的身体。
他只是安静地望着。
——盛远集团董事魏临及其妻子于昨日家中身亡,警方初步调查结果指向自杀。
魏寅还记得那段时间头条永远都是魏临夫妇当年惊世骇俗的死亡事件。
二人在家中割腕自杀,临死前无力关掉了浴室的水龙头开关,血水顺着浴室渗进主卧,顺着楼梯淌下去。警方赶到现场时,房间到处都是惶恐的艳红,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的腥气。
两具僵硬的尸体紧紧纠缠在一起,难以撕扯开皮肉,甚至到火化时都是合葬。
但后续关于死亡的调查却就此终止。
如果不是一个愤世嫉俗的辛楠神龙摆尾过,把他平静的心室搅得天翻地覆,魏寅都快要忘记自己曾经的恨究竟有多刻骨刻肌。
随着年龄渐增,他独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少到他没有余力去回忆过去。
直到现在他才发独身一人多午夜,他想起来的,不是因家庭变故肄业回国时住的北京出租屋,不是常常面对年幼魏渺渺无措的自己,不是他第一次给小孩过生日精打细算后只花了五十块买的蛋糕。
时常不懂北京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这里不是他的故乡,也算不上归途。他没有在这里出生,也没有在这里生长,直到现在也谈不上有所感情。
这些年他就像只越冬的候鸟不断迁徙,不知疲惫地辗转在地图不同的坐标。家庭、学业、旅行…
他似乎从来没有为哪里长久地停留过,没有路人能够在他生命里留下些不一样的痕迹,他也有资本可以洒脱不留恋。
从美国回国的这么多年,对北京记忆最深刻的,是深夜空旷大街上陌生人开着敞篷车和音响吵吵闹闹路过居民区时,他一个人在公寓打开《春天不是读书天》的dvd,熬夜重新看了不知道第几遍。
十七岁那年秋天,魏寅旷课去日本看完f1大奖赛收官战后到北京参加他哥魏临的婚礼。
2001年,迈克尔·舒马赫代表法拉利车队夺冠,魏临开始接手父亲的家业,魏家年轻气盛的大儿子在生意场上正势如破竹,连带着整个盛远泥多佛大,所有的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同样是这年,新婚燕尔的魏临和嫂子送给他一辆限量法拉利作为他申请季的礼物。
回美国上学后,魏寅朋友在网络上下了一u盘的摇滚音乐,圣诞节和一行人在西海岸州际公路上飙车从洛杉矶到拉斯维加斯。
十七岁的他还没有离开la,会去不查id的小商店买酒,能在比利佛山庄的同学家praty上一个人喝掉六瓶modelo。
青春再怎么挥霍都不可惜,坐在电脑前复习考试到烦躁后干脆在凌晨四点开车和朋友去ktown吃宵夜,单手开车冲到海滩坐在引擎盖上等待下一天日出。
幸福就是一片闪闪发亮的沙滩,马里布距离他不过半小时车程。
他就觉得这个年纪的人应该天生偏爱高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总去格里菲斯和getty俯瞰整个洛杉矶。
所以当辛楠站在景山指着远处激动说“我一直觉得这是北京最美的地方”时,魏寅因为她发亮的眼睛,都忘记了要去看夜里的高楼,只记得她的眉头开了,几乎熨平了堆积在他心口的褶皱。
有一瞬间他都分不清,这么久,他对她的那些数不清道不明,到底是喜欢,还就是他从她身上看见了一点儿他怀念的东西。
高中毕业后魏寅到东海岸唸大学,在波士顿拥有一套自己的房产,独居,还养了一只不听话的猫叫siino,经常在他读文献时趴在他的腿上睡觉。
人生就安然像和平行驶的轨道电铁,他牢牢掌握自己行驶的方向,未来的光景绝对清晰可见,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
直博自己想去的医学院,毕业后进入match上不错的residency项目,再熬几年能顺利坐上主治医生的位置,而他要做的,就只是大步向前。
但等待他的并不是属于他的黄金大道,是魏临和嫂子的死讯,是盛远铺天盖地的舆论新闻。
自杀。
魏临以死保全整个魏家。
随后有人利用他去世爷爷的敏感身份大做文章,一项项莫须有的罪名把魏临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很快把盛远推向风口浪尖。
为了避嫌,魏寅没有回国去参加魏临的葬礼,那段时间到处都能看见相关报道,外媒报纸的新闻也数不胜数。
年迈的父亲连续召开数场发布会,面对媒体记者最尖锐的一次刁难却选择沉默,这场发布会成为了近些年轰轰烈烈一大丑闻,直到现在依旧会有人谈起那年电视直播发布会的“死亡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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