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他以为他的生活阳光普照(1 / 3)
“她在离开有害的家庭后,反而突然身心崩溃了,”肖长乐听见邹一衡说,“c-ptsd,复杂性ptsd,伴有重度抑郁和广泛性焦虑,长期人际创伤导致自体概念与关系模式的广泛受损。”
年满十八岁,就医不需要监护人在场和同意,他推开心理咨询室的大门。
邹一衡发现自己现在仍然记得心理医生说的每一句话,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独自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被询问他对他母亲自杀的看法。
“把事实、感受和想象分开,”医生说,“发生了什么是事实;我感觉到什么,是当时或此刻情绪和身体上的感受;如果当时我做了什么,是大脑补充的故事;想象反事实,你需要区分事实责任与情感责任,你不对母亲的死亡负责。”
“我知道,这不是我来的目的,我想要知道为什么,”邹一衡冷静地对心理医生说,“我想要理解为什么,在离开他之后,她反而崩溃了。”
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但他想要得到答案。
“好的。”医生回答道。
他对医生说了自己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
“像麻木、讨好和过度顺从这些生存策略,在原环境里很有用,但离开后,这些防御都不再需要了。”
医生在笔记本上写下延迟性创伤反应。
“情绪和记忆会慢慢解冻,然后涌回,形成我们所谓的安全后崩溃,所以,在离开后才感到愤怒、悲伤、恐惧与丧失。”
他把医生的话咀嚼一遍,想起病理生理学的应激反应,经典的战斗或逃跑模式。
他们说家族最不缺医疗资源,但他还是不顾他们的反对,一意孤行学了医。
“能跟上吗?”医生耐心地问道。
邹一衡思索后点了点头。
在生理上有类似的解释,人在不安全的环境里,交感神经系统兴奋,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肌肉紧绷、瞳孔放大,随时准备应对危险,这会暂时压住某些感觉,像是痛觉、疲劳和悲伤,也会暂时抑制免疫和消化,换来先活下去的生机。
“应激和应急反应。”邹一衡说。
“对,”医生接着说,“还有角色坍塌。原家庭再糟糕,也提供了某种稳定模板,形成了她固定的生活习惯和应对脚本。”
“但在她完全脱离原环境后,不仅我是谁需要重建,作息、住房、财务和人际边界都要重建。这本身就消耗巨大执行力与情绪能量,会造成自我怀疑和身份层面的混乱。”
面前肖长乐不知所措的表情,让邹一衡勾了个笑,安抚道:“都过去了。”
肖长乐不知道什么复杂什么cd,但他听明白了,邹一衡的妈妈去世了。
而且,不是什么肺炎或者癌症,她精神崩溃了。
她因为精神崩溃去世了。
精神崩溃的人,自杀吗?
“我没事,你不用这样,说好只是分享一个不会影响心情的秘密,”肖长乐眼里的无措和担心快溢出来了,邹一衡往肖长乐捏紧的手指间塞了自己的手机,“放个歌吧。”
他怕肖长乐紧张到听不明白他说的话。
手机递过来的时候已经解了锁,肖长乐在主页上,打开邹一衡的音乐软件,低声问:“放什么?”
第一反应是震惊,接着涌上来的感受复杂得让他失去了反应。
像突然踩空了台阶,有一瞬间的失重。
肖长乐花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呼吸,胸腔里的心跳一直没办法平静。
他不只是观察邹一衡,从他们的相处片段里,他反复地猜测过,邹一衡曾经过着怎样的生活。
大概是他几乎难以想象的,格外开明又温暖慈爱的父母。
当然小时候可能也因为太过顽皮和淘气而被狠狠教训。
然后一路飞奔过不同盛夏里灿烂炽热的阳光,变成现在这样成熟温柔有趣的大人。
邹一衡照亮了自己的生活,所以他以为他的生活阳光普照。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邹一衡,他的世界和生活应该阳光普照。
肖长乐握紧手里的手机,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条小鱼在乎。”邹一衡说。
“什么?”肖长乐声音沙哑地问道。
“歌名,”邹一衡笑着说,“这条小鱼在乎。”
肖长乐在搜索框里输入歌名,歌曲已经被加了红心,肖长乐点击播放,歌曲封面在眼前旋转。
一只无顶的透明玻璃箱,一株枯树在沙丘中生长。
温柔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
肖长乐点进封面,歌词随着音乐缓缓滚动,耳边邹一衡在一旁,声音带笑地轻声哼唱。
可是宝贝啊,人生又何止这样。
我们在世上,是为了感受阳光。
看日落潮涨听晚风将一切吟唱。
树叶会泛黄,万物都如常。
扬声器里的旋律,在房间里缓缓流动,像一层轻雾,而邹一衡的声音贴在耳边,更近、更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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