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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邹一衡(2)(3 / 5)

毛巾盖在头上,擦着滴水的头发,邹一衡的视线被毛巾遮挡住,没看见顾长青的示意。

“坐。”顾长青开口说。

邹一衡听到顾长青的话,从毛巾中抬起头,依言在江挽旁边坐下。

“我得到消息了。”顾长青开门见山,“你被你自己开的公司辞退了,董事会就快通过了,接着就该发公告了。”

知道顾长青会得到消息,邹一衡纠正他:“不是我的公司,我自己辞职的。”

“被架空实权之后辞职算自己辞职吗?”顾长青反问道。

“当然算。”邹一衡点头。

眼看顾长青快要发火了,江挽插话说:“还没被完全架空,正要开始架空。”

“也是。”邹一衡承认江挽说的情况属实。

“有多大区别?你现在还擦什么头发。”顾长青压着火问道,“而且你今年不是毕业吗?为什么不回学校?你不应该正忙毕业的事,忙得完全没功夫鸟我们吗?”

想到他一连几天见不到人影,自己想问话总是被他以各种理由岔开,顾长青的火都快压不住。

这次说什么都要问个清楚。

“还在滴水。”邹一衡回答顾长青,“不擦,水滴到脖子上了。”

至于毕业,顾长青还不知道他休学了。

他们和他学校的事完全没有交集,但要去打听,不是难事,很快就能知道。

犹豫了瞬间,还是选择坦诚,邹一衡平静地说:“休学了。”

顾长青如他所料地发火了。

就像大二寒假查成绩的情景重演。

“什么意思?不让你毕业,你也不毕业了?”顾长青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邹一衡手上的毛巾,他一点就炸的性格他们都了解,时不时还得吃药控制情绪,邹一衡放开了毛巾,顾长青把毛巾扔给江挽,江挽替邹一衡说:“他头发还没干。”

“湿着就湿着!”顾长青也冲江挽发火,转过头又问邹一衡,“你知不知道你要不毕业,你连本科毕业证都拿不到?”

“能拿到本科毕业证。”邹一衡说。

“你知道你在搞个几把,”顾长青气得又坐下,看也不看地抓住江挽手中的毛巾,扬手把毛巾扔回给邹一衡,“我以为你有数,你有数结果就这样?休学辞职,还入股一个资金状况正出问题的公司,你他妈到底有没有数?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办法,而且公司发展这么顺利,”邹一衡接过毛巾,继续擦头发,“全靠家里的关系和资源。”

顾长青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地喝下一大口,接着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放,玻璃杯砰地碎了,水铺开一桌,顺着桌沿大颗大颗往下滴。

“手没事吧?”邹一衡立刻问道。顾大艺术家就靠他这双手吃饭了。

江挽拉过顾长青的手,展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细细看过后,松了口气说:“没事。”

确定他没事之后,江挽也没有放开,就着顾长青展开的手,扣住他的指尖,他不说“冷静一点”,他知道他需要发泄,他们也都知道。

“你说什么全靠家里,别人不知道,我不知道吗,”顾长青挣开江挽的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转身指着邹一衡骂,“你一天睡几个小时,一年休几天假,团队是不是你一个一个组建的,为了产品线跑过多少地方开了多少会,一边上课做实验一边学公司管理,叫你出来吃个饭,你哪次有时间来了,我们这些人除了你谁把咖啡当水喝,喝到重度成瘾,谁一天天他妈过得跟明天就要饿死了一样拼命?喝了咖啡接着去健身房锻炼,你没猝死算你命硬,咖啡我们需要喝吗?我们不是想睡就能睡,想不工作就不工作,难道谁还能强迫我们工作吗?你现在不吃安眠药能睡着吗?”

“所以我们幸运。”邹一衡平静地说。

“你可太幸运了,”顾长青的嘲讽快得像龙卷风,“从来不做噩梦,也不一周看一次心理医生,有正常且快乐的童年,开明又爱你的父母,绝对不想掌控你的人生,绝对尊重你的选择,绝对没让你一个人在手术室醒来,你做了五次手术,他们每次都出现了,家属签字更没让律师代签。”

“至少我没吃过贫穷的苦,我不能既要又要还要,”邹一衡笑了笑,他突然想起肖长乐,肖长乐在电话里和他说,自己上的钢琴课竟然不练指法的,肖长乐笑起来的时候,锋利的眼尾一松,像三月化了霜,六月又入夏,让人暖洋洋的,邹一衡接着说,“人做出选择,要承担代价。”

“就这样?”顾长青问道,“你就这样轻松地承担代价?”

他特意咬重了轻松,这一点也不轻松,失去一切都无所谓吗?

“你知道关系网盘根错杂,他只要还坐在位置上,我们就没什么办法。”

说完,顾长青看着邹一衡甚至勾了个和平时一般无二的笑,挺潇洒挺洒脱,结果只有自己不开阔不旷达。

“这样都无所谓吗?”顾长青看着邹一衡的眼睛问道。

真的失去一切都无所谓吗?

顾长青还想问邹一衡,“你非得这样选吗”,但他问不出口。

“我累了。”邹一衡说。

顾长青觉得自己被邹一衡的话钉在了原地。

邹一衡用他平静的脸、冷静的声音说出“他累了”,就像一根细针给充胀了气的气球轻轻扎了个小孔。

扎得轻却扎得深。

原本想着怎么也得问清楚,一时觉得好像不重要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自己不是没有答案,只是不觉得那是正确答案,甚至不觉得那是好的答案。

顾长青重在江挽身边坐下,盘腿靠在江挽身上,眼神瞥过的邹一衡的脸。

邹一衡起身拿过垃圾桶,就着手里的毛巾把玻璃碎片扫进垃圾桶里。

他竟然还记得垃圾。

就连自己都替他着急,他却用一种无关紧要的态度来面对这些事。

顾长青疲倦地对江挽说:“我不理解。这么拼命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说放弃就放弃了,放弃之后还能这么冷静,是人吗?”

作为旁观者,他看不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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