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倒带(1 / 1)
话音还未落地,乔书亚瞳孔猛地收紧,一阵寒颤瞬间沿着脊背爬满了全身,僵硬地扭头向一旁望去。
那个熟悉的身影蜷在病房角落的折叠椅上,额角以及胸口处点缀着大大小小的伤疤和淤青,细碎的额发几乎要遮挡住眼睛,与他以往那种骚包模样相比,此刻的傅隋京几乎像个刚打过一架的麻烦青年,然而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眼神却直直地透过发丝,宛如舔舐般地在那双清澈的蓝色双眼上反复流连。
有一瞬间的愣神,乔书亚竟恍然从那双不可一世的眼中,体味出了一种近乎卑微的神情。
走廊上传来病人拖鞋的踢踏声,仿佛离病房里的沉默隔得很远很远,傅隋京蜷着的腿忽然一动,乔书亚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却没料到他只是缓缓站了起来,似乎还有点手足无措的意思。
“我……”傅隋京谨慎地向前几步,讪讪地停在了床脚处,指了指门外,道:“我去喊医生,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有哪里痛吗?”
因为乔书亚的转醒,傅隋京身上骤然浮现出一种欣喜的轻松感,冲淡了那股原本萦绕着他的死人气息,此刻他只想跪坐在床头,一遍又一遍地吻过他的掌心,就像有罪者在神父面前虔诚地恳求宽恕,告诉他自己有多担心,有多害怕,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害怕上次的争吵就是两个人之间永恒的句号。
可是显然,乔书亚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僵直了身子躺在床上,脸上除了惊恐和警惕,半点表情也没有。
傅隋京显然是被乔书亚眼中的提防给刺痛了,但考虑到他这几天来经历的一大堆烂摊子事,他也只能安慰自己,只要乔书亚醒了过来,事情总也还是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想到这儿,他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徒然松开,默默绕开床脚,屏息走到门口,“……我,我去告诉医生你醒了。”
傅隋京出去没多久,一个专家模样的人就走了进来给乔书亚做了身体检查,好在他虽然送进医院时情况危急,竟也恢复地不错,再有一两天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不过后半句话是说给傅隋京说的,乔书亚本人全然不知——堂堂一个少爷,能做到傅隋京这个份上,也实在是没谁了,竟然要通过强行把人留在医院里,来可怜巴巴地尽可能延长一点两人待在一起时间。
可是乔书亚终归不傻,从他醒来那天算起也有一个礼拜左右了,如果是有伤未愈那另当别论,可他好胳膊好腿的,叫他整天呆在病房里和傅隋京大眼瞪小眼算什么呢?
每逢遇到这种时刻,傅隋京就开始装傻充愣,再不济直接摆到明面上装聋作哑也就算糊弄过去了,任凭乔书亚如何厌恶他也好,提防他也罢,只要他还能够和乔书亚两人独处在这样一个空间里,只要乔书亚还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存在,他就还能够自欺欺人地活在这样虚假的“同居”生活中。
他太执着地想要回到过去了,哪怕是通过倒一卷早已物是人非的磁带,他也要回到那栋有着鸢尾花从和柠檬树的低矮平房里,一个人沉浸在同居生活的角色扮演中——他会在清晨买回两人份的gelato,顺手把新买来的鲜花插进花瓶,放在乔书亚醒来就能看到的窗台边,再轻手轻脚地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最后再提前把病房的窗帘拉开一道缝,让晨光能刚好落在床沿。
纵使是这样,每当傅隋京的脚步声远远地从走廊上传来,乔书亚幽蓝的眼眸便似惊飞的蝶翼般敛去所有温和,顷刻间只余下夹杂着恐惧的戒备与猜忌。
傅隋京提着新鲜的无花果推门而入时,那双他无比渴望能够摩挲的手,此刻正死死攥住被角,好像随时都准备跳床逃跑。
他僵立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盯着乔书亚望了许久,说不出是隐忍还是痛苦的神情在他脸上回转了许久,最终变成了一个颇为勉强的笑,闷声道:“我去把水果洗了。”
这简直是有点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的意思——要是放在从前,傅大少爷断然没有如此这般心性,够他锲而不舍地去讨取某个人的欢心,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对乔书亚死缠烂打,就该拿出该有的态度来,按照邱朔的话来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算一巴掌扇到脸上来,你也要感恩戴德。”
傅隋京端着刚洗好的无花果从卫生间走出来时,乔书亚正半坐在病床上,虽然身体已经无碍,但带着一种和傅隋京周旋许久的疲惫感,神情漠然地望向面前的电视。
自从台风登陆佛罗伦萨以来,电视上除了灾情以外没有什么新鲜的消息,可如今随着台风势弱,一些重要的新闻也免不了被重新搬上荧幕——国际巨星海伦娜·萨沃伊的独子,萨沃伊家族神秘贵公子,傅隋京的订婚仪式。
画面中的女主角笑意盈盈,在璀璨的灯光下与男主角相视而立,摩天大楼宴会厅里香槟塔流光溢彩,台上的傅隋京身着一身西装,身形修长挺拔,而站在他身旁的女生身姿婀娜,弯如月牙般的双眸有饱含深情地望向傅隋京,两人十指紧扣,戒指在灯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女播音员似乎还在播报些什么,可那声音似乎越飘越远,直至完全消弭,乔书亚的视线逐渐从电视画面下方的新闻字幕上飘离,缓缓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了那位面容姣好的女人身上。
她一转身,眉目如画,长发轻垂,裙摆轻旋,美得好像一枝东方玉兰。
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她更与傅隋京相配的人了,乔书亚没头没尾地想。
忽然感觉心口一阵刺痛,他蓦地意识到,那个自称是傅隋京朋友的人没有骗他,傅隋京真的要结婚了。
画面中的主人公此刻正离乔书亚两步之远,顺着后者的目光向前方望去,那一夜鸿门宴赫然已被搬上了屏幕,配上温情的音乐反复播报。
傅隋京双手一紧,快步走到床边,一边将刚洗好的水果重重一声砸在床头的小桌上,一边飞快地从乔书亚手中夺过遥控器,胡乱换了台。
“傻叉媒体……”傅隋京骂道,死死攥着遥控器的手背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分明。
他眼神里夹杂着不悦的怒火,却又因为铁证如山而闪躲逃避,情急之下,傅隋京搜肠刮肚地要解释些什么:“根本不是电视上的那样!那天……”
急于看清乔书亚的神情,傅隋京蓦地回头——如果说他在期待些什么,那或许是前者能够带有哪怕丝毫的埋怨,又或者是因为某些大家心知肚明的原因而怀揣的妒意,那他就能说服自己,乔书亚还是在乎他的。
可是没有。
当傅隋京心虚地回头时,看见的只有一张无比淡漠的脸,如果说这张他曾经朝思暮想,不惜为之跨越山海的面孔上还存在什么除了麻木以外的神情,那或许也只有厌烦了。
傅隋京一腔真心梗在了胸口,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甘心,就这么瞪着乔书亚许久,无关的电视喜剧流淌在静得诡异的小小空间里,空虚的大笑配音徒劳地填补着这一地鸡毛,傅隋京喉头一滚,深吸一口气问:“你……你根本就不在乎……是吗?”
乔书亚疲惫地对上他直挺挺的目光,沉默没有说话。
傅隋京不死心地追问:“你……你看见我要结婚的消息……你……你完全不在意吗?”
窗外有车流的喧嚣声,乔书亚被他如炬的目光注视着,心中的刺痛与悲伤逐渐化为了疲惫与不解
——眼前这个人,这个他曾朝夕相处,曾真心以待的人,究竟在希望他给出什么回应呢?
他曾经那么多的爱慕,那么多的期许,换来的除了无尽的痛苦与羞辱再无其他,如今他已放下执念,明白那些不属于他之物不容他妄加窥探,为何傅隋京还不肯放过他!
他痛苦地垂下双眸,筋疲力尽道:“我祝你幸福。”
“操!!”
傅隋京双眼仿佛迸出两道冰冷的火花,忍不住爆了粗口,他似乎在极力隐忍些什么,怒极反笑:“行,你真行——祝我幸福,你他妈圣母啊!!”
他一怒之下将床上那盘刚刚洗好的无花果掀翻在地,盘子顿时四分五裂,发出一声脆响,引得走廊上路过的人频频向屋内望去。
“joshua,你他妈怎么就能这么狠心?”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满心满眼只有你,像个傻逼一样围着你团团转的,你就这样对我!”
乔书亚瞪大了眼,对自己听到的话感到不解,可他已经无心再分辩,思索了片刻,诚恳道:“我会还你的。”
傅隋京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会还给你的。”乔书亚眼眸低垂,像在细算一笔笔账,“家里的那些东西,还有住院的这些钱,我都会想办法还给你的,你给我一点时间。”
说罢他抬眼,淡淡地望向傅隋京:“你走吧,我们真的,不要再见了。”
他的话无比真挚,可却把傅隋京彻底惹怒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恶狠狠地将他扑倒在床,不由分说地死死捏着他的肩膀,将他禁锢在身下。
一阵天旋地转间,一种熟悉的恐惧感瞬间冲上乔书亚的心头,挣扎间,他睁眼瞥见傅隋京布满血丝的双眼通红,宛如一头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俯身附在他耳边寒声道:“你永远——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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