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佛罗伦萨的柠檬树(1 / 1)
这天下午,邱朔站在傅隋京的病房门口,宛如一个盼着丈夫早日归家的深闺怨妇一般,苦苦守望着医院的走廊,似乎是在等谁来。
傅隋京两个手臂的石膏今天早上刚刚拆完,医生叮嘱他一定要好好修养,否则恐怕未必能恢复到正常生活水平。
眼见着走廊里一片空旷,邱朔叹了一口气,低头又看了看表,心里嘀咕着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他心里一边念着,一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他纳闷地转头去望,只见傅大少爷正埋头收拾着行囊,一副三十晚上喂年猪——来不及了的沉痛表情。邱朔急得一跺脚,扒着门缝问:“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傅隋京和邱朔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眼见着邱朔跟老妈子一般跟自己熬了不少时间,眼下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心里也觉得对不住他,只能闷声说:“我得走了,都过了一个月了。”
邱朔眨眨眼:“走去哪儿?”
“去佛罗伦萨。”傅隋京头也不回。
邱朔眯起双眼,追问:“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傅隋京肯定道,“为了他,我什么都搭上了,可我心甘情愿。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我爸喊教练卸我两条胳膊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这么选。”
“唉。”邱朔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能接着问:“为什么啊?咱俩虽然岁数不大但也没少风流,实话告诉你吧,刚见joshua的时候……我也觉着他挺好的。”
“可我那是色欲熏心,等回过味儿来了,也就清醒了。我做不到像你这样,像条狗一样追在别人屁股后面,打也打不走。”
“像条狗……那就像条狗吧。”忽然一阵钝痛,傅隋京感到手臂脱了力,手中的衣服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他弯腰,重新拾起来,满不在乎道:“我以前对他是混蛋,又骗他又欺负他,害得他好几次一个人大半夜往医院跑。我和他还在一起的时候,好几次他问我为什么生气?你知道吗,后来我才知道,我那根本不是生气——是心虚。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他,身份是假的,经历是假的,就连对他的感情一开始也是假的。换做是你,你还愿意和这样的人继续下去吗?总而言之……是我辜负了他,我活该。”
邱朔面露难色,惊讶地发现傅隋京这人虽然总在走肾,但偶尔一次和他走心交流,竟真说得像模像样,“道理我都懂,但你混蛋也混蛋了这么多年了,这么就偏偏在他的身上良心发现了呢?”
“……你不懂。”傅隋京动作停住了,垂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遇见他之前,我他妈还以为世界上真就只有那么一种活法了呢,像我爸那样,满脑子利益和算计。我知道你要劝我什么,邱朔,但是和他在一起真的不一样。你不懂那种,就算这件事真他妈无聊透了,但只要和这个人再一起,再无聊也能让人变得期待的那种感觉,那种他为你的生活所带来的……意义。”
傅隋京挣扎许久,似乎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自嘲地笑了一下,中肯道:“现在是我放不下他了。”
“我是不懂。”邱朔扭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傅隋京把收拾好的包往肩上一跨,一种不知道是幻想中的还是真实的疼痛瞬间贯穿了他的双臂,他眉头一皱,没吭声,抬眼问:“什么事?”
“你可以不用去佛罗伦萨了。”
傅隋京一笑,没再多说什么,迈步准备离开,刚抬脚,只听邱朔又道:“前天晚上,我给joshua打了一通电话。”
“咚”的一声,傅隋京收拾的包水灵灵地掉到了地上,他愣在原地,怯生生地问:“他……他接了吗?”
“接了,我还和他说了你的情况。”
傅隋京上前两步,惊喜又期待地问:“那他说什么了?”
邱朔缓慢地转头,垂下双眼,平静道:“他说让你去死。”
傅隋京闻言,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道:“他……他真这么说了?”
邱朔嘿嘿笑了一下,“逗你玩的,这句是我想说的。”
傅隋京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差点被吓得喘不上气,来不及和邱朔计较那么多,只顾着追问:“到底说什么了?”
“他说……”邱朔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他一个手势先暂停了两人的对话,接着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他扫了一眼,转而把屏幕对向傅隋京,来电人信息上赫然是乔书亚的名字。
邱朔意味深长地朝傅隋京一笑,“我想,还是让他亲自来和你说吧?”
邱朔接了电话走出去,隔了十分钟左右,乔书亚推开了病房门。
午后的阳光和煦,像融化了的蜜糖,透过打开了的门和窗户淌进来。他没有贸然向前,只是透过门打开的间隙向里面望,一双试探着寻找的蓝色双眸兜兜转转,骤然与那双日思夜想的琥珀色眼睛撞了个正着。
可同乔书亚记忆中的阴戾不同,眼前的傅隋京满脸的疲惫与沧桑,早已没有了在佛罗伦萨初见那时的恣睢与乖张,虽然两条肩膀上的石膏已经被拆除了,脑袋上绑着的绷带还依旧巍然不动,显得他整个人狼狈而又憔悴。
乔书亚犹豫着向房间里迈了一步,隔着傅隋京有一臂远的距离,他停了下来,道:“你……你恢复得怎么样?”
傅隋京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乔书亚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于是自顾自撇开了头,接着道:“你的朋友把事情都和我说了,其实……其实你没必要做到这步……”
他话还没说完,傅隋京忽然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手将他紧紧地搂在了怀里。他手臂尚未恢复,乔书亚仍觉得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有些过于用力,但转念又一想,鉴于傅隋京本人还是个病号,乔书亚艰难地喘了一口气,没挣扎。
“有必要,有必要的。”拥抱间,乔书亚听见傅隋京在自己的耳边喃喃:“我这不是见到你了吗。”
傅隋京将脑袋深深埋在乔书亚的颈间,唇畔不住地紧贴他雪白的颈肉,与此同时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大有打算就这样永远不撒手的意思在。
“他还说……你不配合医生治疗,不好好养伤。”乔书亚纠结再三还是挣脱了傅隋京的怀抱,退而求其次地仍由傅隋京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并五指相扣,忧心道:“这不行的,你要听医生的话,才能恢复到本来的样子。”
“恢复不到的。”傅隋京摇摇头,轻轻吻上乔书亚的手背,闭上眼,安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光,“就算能正常锻炼、生活,也……”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摇摇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joshua,你在乎吗?”
乔书亚被他问得一愣,撇头望向另一边——他想他是在乎的,可是为什么在乎,在乎什么,他又无法说出口。
“这是我应得的,你不在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傅隋京神色黯然,说出这话的瞬间红了眼眶,“这些话,我已经对你说过很多遍了吧,但是,我还是要说,joshua,在医院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尤其是我们以前的那些事,我现在知道了,是我不该从一开始就骗你,处心积虑地接近你,还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所以我这双手臂折得好,折得对……就不该留着!”
乔书亚听得心里直发闷,垂下脑袋,沉声道:“别说这种话了。”
“我知道,这些都只是我一厢情愿,你不会在乎,你也不该在乎的。”傅隋京摇摇头,原本惨白的脸现在更是如死灰一般难看,他紧紧攥着乔书亚的手,好像生怕自己又说错哪句话,眼前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了一样,“我妈临走前,特意叮嘱过我,她说她问过你,你说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叫我以后千万不要再去烦你。可我做不到,joshua,我光是想想我就受不了,特别是一想到你身边还有……,我就怕得不得了,只想马上就见到你。”
说到这里,他也撇过头,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接着又说:“我不知道有人给你打电话了,joshua,我不想打扰你的,我只想再回佛罗伦萨,哪怕不和你说话,只要能够见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就心满意足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还不知道吧,上次回去之后,我把你家对面的那栋房子租了下来,就是为了……为了能看看你。”
乔书亚听得心里直发苦,好像傅隋京的那么多痛苦和绝望,如今全都如数倾注在了他自己的心里。
“可这些,你都不在乎……”傅隋京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将自己的胸膛紧紧地抵住乔书亚,“可我真的……真的好希望你能在乎一点……”
乔书亚闭上双眼,整个身体细微地颤栗着。他觉得自己的内心再也承受不了了,当眼前这个人的话和自己的内心产生共鸣时,他忽然明白了那么多连他自己也难以解释的情感究竟是什么,那么多日日夜夜究竟是什么在让他魂牵梦绕,又是什么让他即使在一切归于平静后仍旧寝食难安。
他这样一个人,就和佛罗伦萨的柠檬树一样,一辈子都在同一片阳光里打转,从没有踏出过托斯卡纳绵延的山脉。可就是这样一个在飞机上看着云层时手指都在发抖的人,却跨越了千里万里,单靠满腔的担忧和思念,之身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
“不要再说了,”乔书亚忽然把头抬了起来,清澈的蓝色眼睛好像两汪活水,一下子将傅隋京从头到脚浇了个头。他强忍着泪水,鼓起勇气,平静而坚定地说:
“我在乎的,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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