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过堂(1 / 1)
蒋天旭自然看得出来,不过他并未说破,只点了点头,语气如常:“孙老板既有此意,行会自然欢迎。当初划定的街面位置尚有富余,本会行户只需补缴一份摊档费用即可。不瞒您说,这两日,已有三四家铺户来问过同样的事了。”
孙老板听了,不由松了口气:“这便好…这便好,一会儿我便让人将费用送去!”见蒋天旭态度平和,丝毫未提当初的旧事,孙老板对他不由更客气了几分。
蒋天旭没再多留,喝了两口茶便起身告辞。他心里还记挂着今日县衙过堂的事情,想着赶紧把知会各位理事的差事跑完,今日行会这边便没什么要紧事了,可以早点回家。
好在黄顺和潘黑子两人都还未收摊,张老板、林掌柜今日也都在铺子里守着生意。蒋天旭一路寻过去,不出半个时辰,便和众位理事都敲定了议事日期,大伙儿都没有异议。
他又折回醉月楼,跟赵清和知会了一声,让他晚些时候再找方尚儒最终确认一下,自己便不再耽搁,匆匆出了镇子往村里赶。
走到村口的时候,日头刚刚开始往下落,西边的天空铺开一层橘红的晚霞,村里各家的茅草屋顶都浮着一层暖暖的光,烟囱里也开始冒出灰白的炊烟。
蒋天旭特意朝陈金福家院子望了一眼,听到里面传来了陈金福和陈小武爷俩的说话声,便知道沈悠然必定也已经从县里回来了,脚下不由又加快了几分。
快到自家院门时,便瞧见沈悠明和张毛毛、郑红珠几个半大孩子,正在门前的空地上追跑打闹。沈悠明瞧见蒋天旭,一边还在跟同伴嬉闹,一边伸长脖子扭过头嚎了两嗓子。
“蒋哥哥!你回来啦!”
“诶!”蒋天旭笑着应了一声,又扬声叮嘱他,“慢着点跑,看着脚下,别磕绊着……”
听到沈悠明又扯着嗓子嗷嗷应了一声,转头又继续去追张毛毛了,蒋天旭笑着摇了摇头,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院子里没瞧见人,只听到厨屋那边传来说话的动静。
“天旭回来了?”李金花正一边收拾着台子上的家什,一边跟坐在灶前烧火的阿陶说着话,扭头见他进来,笑呵呵道,“今儿个我去井上洗衣裳,顺手又从那老槐树上捋了些槐花,正鲜嫩着呢,晚上咱蒸个槐花饭吃。”
厨屋里热气氤氲,弥漫着新鲜槐花特有的清甜香气。蒋天旭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在厨屋里扫了一圈,见只有李金花和阿陶两个,不由问道:“悠然…还没回来?”
“早回了。”李金花把擦完台面的抹布投进旁边木盆的水里搓洗着,朝着水缸那边扬了扬下巴,“过晌午就回来了,方才把槐花饭蒸进锅里,又拎着桶到井上打水去了。”
说着,她拧着洗好的抹布往院子里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今儿个我把后头那两畦菜地浇了一遍,缸里就剩个底儿了。”
蒋天旭凑到水缸旁看了一眼,见还是只有一个缸底的水,估摸着沈悠然刚挑了一趟,还得挑上三四趟才能满。
他便转身进里屋拿了另一根扁担,担上两个空水桶,跟李金花招呼一声:“奶,我也去挑两趟。”便大步往井上去了。
因着饭前两人又前后跑了几趟,把水缸挑得满满当当,直到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饭时,沈悠然才得空把今日过堂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还算顺利,我看啊,今日这过堂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沈悠然接过阿陶递来的筷子,才接着说道,“那日有李主簿和老乔两人在现场,人证物证都在,杨振昌和王赖子两人根本无从抵赖,再加上咱们已经签好了和解契书,县尊大人看过之后根本没多问,直接判了,王赖子和杨振昌各领了二十杖,当堂打完的。”
“该!”阿陶听了这话,才觉得心里憋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顺了,抱着碗扒拉了一大口槐花饭,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就该狠狠教训教训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使坏!”
坐在一旁的葛春生“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二十大板……要是结结实实招呼下来,那可不是好挨的。”
沈悠然往自己碗里加了勺调好的蒜醋汁,点了点头:“可不,行刑的时候,那王赖子嚎得跟杀猪似的,怕是县衙外头半条街都能听着,最后还是老乔往他嘴里塞了布团,才勉强打完的。”
说着,他把手里的料汁小碗顺手递给旁边的蒋天旭,轻笑一声:“那杨振昌倒是硬气些,咬着牙没怎么出声,不过打完也是脸色煞白,被他爹和他哥两个架着走的。”
李金花听得直念“阿弥陀佛”,连连感慨道:“就盼着他们受了这场罪,日后可都长长记性,老实些吧!安安生生过自家的日子不好么,非得去祸害别人,到头来自己皮肉受苦,家里还得赔钱,图个啥哟……”
沈悠然夹了一筷子拌了蒜醋的槐花饭,宽慰她道:“放心吧奶,他们当堂签了具结悔过文书,杨村正和他们那王族长作为保人也都在上头画了押,还有咱们呈上去的那份和解契书,县衙也留了底。日后,不管是他俩,还是大杨村旁的人,若是再犯,便都会视作累犯,罪加一等,到时候必不会轻饶了他们。”
蒋天旭一直安静听着,这时才扭头问了句:“赔款怎么算的?”
沈悠然咽下嘴里的饭:“就是按着上回王典吏出具的损失凭证判的,三十来只鸡雏,按市价折合,加上赵叔的伤药费,拢共判赔一两八钱银子,都当场交割清楚了,陈叔收着,回头给钱哥入账。”
蒋天旭这才点了点头,觉得鸡舍盗窃这事算是彻底了结了。这才边吃着饭,边把今日去细柳村那边商议雇人挖窖和外包种树的两桩事,也简单说了一遍。
“明儿个一早,田贵叔就过去找陈叔商议种树的事儿,力群叔那边估摸着今儿个也能问个差不多,人手应该也能定下几个。”
沈悠然点了点头,正想开口,一旁的李金花却停住筷子,轻轻叹了一声:“唉,说起来,咱们刚落到这儿安家的时候,细柳村和大杨村两边,可都没少帮忙出力,借家什、出人手的……谁承想,眼下跟细柳村那边倒是还有来有往,处得越发好了,跟大杨村那边…却闹到要上公堂这一步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饭桌上静了一瞬。沈悠然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和旁边的蒋天旭对视了一眼。
阿陶则心直口快,咽下嘴里的饭说道:“那能怪谁?人家细柳村那边,可没人眼红咱们生意,又是学咱们卖豆腐脑,又是学着卖炖肉……这些也就算了,还到处造谣咱们用坏肉!还祸害咱们的鸡雏!都是他们自找的!”
“话虽如此,不过……”沈悠然沉吟片刻,也放下了筷子,“奶说得也有道理。这些事…说到底,主要是杨时那一家和王赖子几个,若是因着这几个心思不正的人,就跟整个大杨村都结了疙瘩,老死不相往来,只怕…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村百十口子人呢。”
一旁的李金花又叹口气,脸上带着愁容:“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自从上回他们造谣那事儿之后,咱们两边走动就少了许多,外头路上遇着了,面上也都不大自在……可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说说,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蒋天旭见沈悠然也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在思量此事,心念一转,便有了主意。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要不…这样吧,一会儿吃完饭,我去找陈叔说一声,雇人挖窖这事儿,明儿个让人也给大杨村那边递个话。”
沈悠然抬眼看过来:“你的意思是……咱们挖窖,特意雇上几个大杨村的人?”
蒋天旭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他们村其他人看了,自然能明白,咱们跟杨振昌、王赖子的梁子,单是跟他们个人的,跟村里其他乡亲都不相干,咱们一码归一码。”
李金花听了这话,连忙点点头:“我看天旭这主意好!除了那结了怨的两家,其他乡亲咱们该怎么往来还是怎么往来才好,乡里乡亲的,日子长着呢!”
一旁的葛春生也点了点头,想起个人来:“我记得那个叫王运的后生,人挺实在,年前帮着咱们建鸡舍出过大力气,跟钱大关系处得也不错,倒是可以先问问他。”
“成。”沈悠然也点了头,这事就算定下了,“旭哥,那你一会儿再跟陈叔也这么招呼一声。”
蒋天旭点头应了一声。饭后帮着收拾利索碗筷,便直接去了陈金福家,因着就说几句话,倒是也没耽误太久,沈悠然刚收拾完厨屋,他便回来了。
他沉下心,又到书案前头练了一张大字,接着,才趁着擦洗的功夫,把今日行会那边的事低声跟沈悠然说了。
沈悠然已经坐到了炕沿上泡脚,他听完点了点头:“抄录税额是大事,就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一天功夫能不能抄完。”
蒋天旭擦洗完身上,也搬了凳子过来,又往沈悠然的木盆里添了些热水,自己也把脚伸进去泡着。
“估摸着差不多,毕竟安阳镇上正经做吃食生意的商户,满打满算加起来,也就这四五十家。前两年世道没完全稳当,估摸着还更少些。”
“倒也是。”沈悠然把脚往中间收了收,给他留出两边的空,两人脚背碰着脚背。
沈悠然微微扬了扬嘴角,又抬头问他,“到今儿个,只有金谷坊一家找你说了,想赞助下次活动彩头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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