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4 / 4)
禾边这会儿也正感叹呢。他半梦半醒,隐约听见院子里小孩子的低声童趣笑语,杜仲路和昼起压低声音在说什么,灶屋里传来砧板剁肉的声音,清爽的空气里被烟火熏得安宁温暖。
他一睁眼,太阳已经把窗纸糊上了光晕,像新弹的云朵棉絮,只一眼就把他彻底唤醒了。
禾边穿好衣裳,推开门,就看到昼起和杜仲路扎马步,杜仲路在说启程出发的事情。
昼起见他起来,去井边打好水放木盆里,财财立马就跑进灶屋,把禾边的巾帕和牙刷牙粉拿去。
赵福来见状嘿了声,扭头对包饺子的柳旭飞道,“财财好像都有眼力劲儿变成了小机灵鬼了。”
以前这个特质珠珠很明显,财财更多老成谨慎些。
柳旭飞道,“你以前老指使财财干这干哪还嫌弃他干的不好,而小禾那里全是夸的,孩子就得夸。”
赵福来还是第一次听见孩子就得夸这个说法,在他所有的观念里,孩子是不打不成才,不骂不听话。
但孩子变化对比明显,赵福来承认自己是错的。
赵福来道,“那小爹你像夸小禾那样夸我呗。”
柳旭飞刚准备开口,禾边就洗漱好进来了,他像是清早的鸟儿似的,声音清脆亮亮的,“哇,今早怎么吃饺子了。”
赵福来道,“爹没几天要走了,小爹就说多在家吃几顿好的。”
禾边没说话了,柳旭飞道,“他现在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家里一切都好。他以前出门怕杜家村上门挑事,怕大郎一个应付不过来人家三个,现在好了,有小昼在,没什么不放心的。那杜光显一脉不成气候了,现在就看大房和二房了。”
禾边想,杜老三明显活不了几天了,杜老三一死,其他两家也和他们没什么牵扯了。真不要脸再来闹事,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占上风,更何况他们早就分家了,没了杜老三这条线,他们蹦跶不了什么。
吃完饺子后,禾边叫杜仲路去村里看看杜老三,反正人都要死了,最后人情面子功夫做做,得一个好名声。
杜仲路心里别扭还是恨,瞧着禾边这副平常模样,他叹气道,“辛苦你了。”
禾边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就是走个过场嘛。
昼起想起昨晚杜老三院子里看到的簸箕,装了新鲜的鸡毛,杜光显又买了老鼠药……
忽的,又一急急忙忙的脚步跑来院子,这回是五姑婆的孙子,钱大毛,钱大毛和杜大郎差不多大,这会儿跑得气喘吁吁,一脸紧绷,头顶还带着一顶白色孝帕。
钱大毛狠狠吞了下口水,滞涩的嗓子才勉强张开,“大表叔,你爹,还有光义表叔一家子还有光宗表叔都死了!”
一下子死六条人命,钱大毛嘴皮子都煞白的。村里没人敢报丧,想想都渗的慌,族长就点了胆子最大的钱大毛来。
杜仲路惊得起身,面色茫然一瞬,而后沉声道,“怎么死的?”
钱大毛又吞了下口水道,“早上杜光宗还有一口气,爬到院子路上,被我娘发现了,说是喝了三房的鸡汤。我娘跑进杜家院子一看,杜光义一家四口都横七竖八死在灶屋里。李氏死得很惨,看着很痛苦抓得自己血肉模糊,杜光义和两个儿子倒是没多大痛苦,看样子是他们三个吃得最多,走得快。”
“族长知道后,用族规罚了杜光显,杜光显屁股都要打烂了,才肯松口说是他下毒的。但是他说他临时反悔,收到了橱柜深处藏着的,他并没给别人喝,这不关他的事情,怪就怪大房贪便宜害死命。”
柳旭飞赵福来听了都面色僵硬,杜仲路低头抹了把脸,开口嗓子有些沙哑,他道,“好,我这就过去。”
昼起道,“小宝就先别去了,在家陪大嫂和小爹。我陪爹去。”
杜仲路见昼起听见着消息一点都不惊讶,而禾边是着实震惊的,杜仲路看了昼起一眼,突然觉得这儿婿是不是知道什么,越发觉得他有些深不可测摸不透了。
在去杜家村的路上,钱大毛打前头飞奔,他担心他娘,别把他娘大清早吓出病来。
昼起和杜仲路落后一段路,昼起看着杜仲路的背影,以往拓落雄壮的背影有些寂寥落寞,像是一个人走进了过往人生旋涡里。
昼起想了想,按照他对人类的了解,这时候一般人都会以死者为大,人死债消,免不得伤感此前的漫漫人生路。
不管难怪的事情还是愤怒的事情,还是仇恨的事情,现在都彻底过去了。因此它之前占据心底的那个地方被猛然挖空,人会茫然失措,不适应,甚至会觉得心痛。
昼起抬手僵硬的拍拍杜仲路的肩膀,“爹,一切向前看。”
杜仲路深深吸口气,点点头。
踩着小时候走过的回村小路,尽量不去回忆以前小时候的点点滴滴,让那些模糊的背影和短暂的欢声笑语就随风去吧。
他还有未来,他还有一大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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