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好像心跳乱了(2 / 2)
陆观澜直接开了口,替他把最无可辩驳的事实说出来了——
“陆观屿没有在九年前因病去世,她改名赵叙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活到几个月前,对吗?”
“我对她的印象模糊得很奇怪。我和她相差十岁,她‘去世’时我十三岁。虽然她大多数时候都跟着你在国外生活,但不应该在我的记忆里模糊到,甚至比不上曾经短暂在家里工作过几个月的厨娘或园艺师。”
陆观澜的语速很慢,视线在陆峥和赵识微脸上反复逡巡,最后停在赵识微这里。
“我梦里那个长得跟你有些像的人,其实是她,伤害我的也是她,所以我把她忘了,对吗?”
赵识微与他对视片刻,目光一转,落在他身后正在落雪的庭院里。陆峥事先吩咐过,所以此刻楼内、庭院里,目之所及,没有特勤或佣人走动,这一隅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赵识微的眼尾红了——这是她能够表露在外的情感的极限了。
陆观澜长这么大第一回见,心里一沉,明白自己的推理全是对的。
“我那时在推进住建制度的改革,动了一部分商人的利益。她就在那些人的策划下被绑架了。她被同学骗回来,人还算机警,刚离开太空港就发现问题了,中途借故顺利逃了,却又被一个假装被车撞了的小孩骗了回去……”
绑匪将陆观屿扣押了一周,期间因为她的激烈反抗,对她实施了睡眠剥夺,并且不断用“将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处决她”来恐吓她。
——他们扣押她一周,是因为他们知道,赵识微至少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把当时正在进行的各项改革事务交接完毕、递交辞呈。是的,他们要求赵识微递交辞呈。
之后,陆观屿被陆峥联合特勤、特警救了下来,策划并实施绑架案的各方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或许比“应有”略多一些——陆峥和赵识微没有以德报怨的坏习惯,向来讲求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但那一周时刻处于“将要被处决”的恐怖之中的日子,彻底改变了陆观屿。
陆观屿出现了非常严重的自我认同扭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会通过伤害他人来证明自己不再是受害者。尤其会对符合那两个骗子特征的人产生极端敌意——他们是趴在她的善意上吸血的蛆虫,是更令人作呕的恶。
她的理疗师因为跟那个骗她的同学一样戴了条钻石扇贝项链,被她拖进泳池里差点淹死。而终于被允许来看姐姐的陆观澜,因为跟那个用假车祸骗她的小孩年龄相当,又穿了双相同品牌的运动鞋,被她关进了昏暗的酒窖里——她把他捂晕关进酒窖里,然后跟着所有人一起寻了他两天两夜。
“……你在反抗中抓住了桌上的金属豹,本来是有机会反杀的,但是你下不去手。”陆峥补充陈述了他后来在全息影像里看到的画面。
此时赵识微和陆峥已经一起停职两年。他们骗陆观澜说工作太忙,把他交给旁人,日常生活完全围着陆观屿安排。他们聘请了最拔尖的心理医生,自己也钻研了最起码两书架的心理学读物。
陆观屿后来也回想,可能就是在那些瞬间——比如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外交官陆峥,两腿扎在泥里领着她挖藕的瞬间;比如以前以倔脾气硬骨头著称的副市长赵识微,低着头认真给她剪指甲的瞬间;比如昨天还心疼得眼眶微湿叫她姐姐的陆观澜,转瞬像个被各种仪器管线裹住的傀儡的瞬间——她觉得他们比他还可怜,猛地一扯缰绳,就拖住了脑子里絮语不停的魔鬼。
“你被抢救过来以后就把她忘了,你知道自己有个姐姐,姐姐一直在朗加星上学,但你忘了跟她有关的许多事情,也认不出她。而且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你脑子糊里糊涂的,反应很迟钝,但是当光线变暗时,又会出现很强烈的应激反应,甚至出现过心脏骤停。”
陆观屿后来主动跟父母说要让“陆观屿”死亡,她之后继续用着之前借用过的“赵叙白”这个名字,在首都星和朗加星两地住,身边跟着几个保护她、也保护别人的人。
她后来也在陆观澜身边出现过两次,但陆观澜认不出她——他的大脑对她的长相选择性屏蔽——以为她也是晚宴上一个普通来做客的,在被她伸臂一挡避开差点撞到他的侍应生时,对她说了句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谢谢”。<
陆观屿后来是病逝的,她脑中长了恶性胶质母细包瘤,做了两次切除手术,也还是又复发了。她到死都在跟自己心里的恶念争斗。
“她是十月四日去世的,去世前说好了由你送葬,其他人不必去。”
但是陆峥和赵识微最后还是去了。陆观澜离开以后,他们亲自动手在上面撑起个帐篷,在各自特勤的护卫下,默默陪了陆观屿一夜。
那夜雨下得很大,哪里都是湿的。
陆观澜眼皮微垂,试图回忆起酒窖,但毫无印象。他问陆峥有没有陆观屿的近照。陆峥调出电子相册,将两年前与陆观屿一起登顶某座雪峰的合照放到陆观澜面前。陆观澜盯着照片里女人的五官,完全无法将她与他模糊认识里的陆观屿重合。
“有她十七八岁刚成年时的照片吗?”
——陆观屿十七八岁的时候,一切尚未发生。她没有被绑架,他也没有被关在酒窖里。
陆峥面色复杂,像当年一样,将一张陆观屿揽着陆观澜肩膀的照片放到他面前。但陆观澜仍然认不出。
“你以前说,是这张照片拍得失真了。”他说。
陆观澜几年前在陆峥书桌上见过这张照片。陆观屿的照片多是十二三岁之前的,陆峥的说法是她不喜欢拍照,越大越不往镜头前面站。所以这张照片是陆观澜印象里见过的唯一一张陆观屿成年以后的照片。
陆峥轻声叹息,最后打开了一个隐藏相册,里头既有照片又有全息影像。大多数是保姆、管家或秘书拍的,也有一小部分是陆峥拍的。
“她就长这样。”
……
陆观澜将所有照片和影像全部看完了,他试图记住陆观屿的长相,但那很难。只要关掉相册,陆观屿的模样仍是模糊不清的。陆峥说事情刚发生时,心理医生曾试着让他画出陆观屿在他心里的模样,结果他画出了个眉眼跟赵识微略有些像的生人。陆观屿被解救出来后,给自己剃了个光头,那实在是个很显著的特征,但在他的画里,陆观屿扎着马尾。
“……就像是听了一个结局很糟、令人非常遗憾的故事。”陆观澜转头避开陆峥和赵识微的视线。
“如果早点告诉我,我就不用请人去调查了。那人刚查到我失踪过,分析我的病或许跟那次失踪脱不开关系,人就被控制起来了。”陆观澜沉默片刻,唇角微扯,又道。
与梁三禾在湖边八角亭里偶遇的那天,他刚刚从“线人”那里收到第一波信息。至那以后,再也没有新消息传来了。“线人”是余未野的朋友,正如余未野的引荐语,“水平有限,但可以信任”。他被控制起来以后,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对陆观澜本人比较好奇,因为其人背景确实比较干净,没过多久就被放了。
赵识微敛去所有情绪,面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道:“观澜,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没能照顾好你姐姐,也没能照顾好你。对不起。”
陆观澜出神地望着相册里众多影像中平平无奇的一段——陆观屿穿着校服蹲在地上,嘬着嘴发出怪声,像逗狗似地逗着正在学步的他。他视线低垂,语气复杂,徐徐道:“好像没有人真的有错,但是事情最后却成了这样。”
赵识微轻轻抿一下唇,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搭在陆观澜的腕骨上,默默望着前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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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日同一时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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