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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你并不关心我(1 / 2)

1.

陆观澜这晚在梦里终于看到了那个总在他门口或床前徘徊的人的大致模样:是一张虽然表情有些扭曲,但仍能辨得出来原本模样不错的女性面孔。面部整体比例协调,线条流畅,眼型跟赵识微的有点像。以前在梦里他看不清楚,以为她没头发,其实是有的,不过很短,紧贴着头皮,像是刚长出来的。

她最开始似乎是很喜欢他,将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他搂在怀里,温柔地轻轻拍哄着,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哼唱着。但不过须臾,她突然毫无征兆地暴起,用竖在一旁的枕头死死捂住了他的脸。

陆观澜在灭顶的窒息感里大汗淋漓地醒来,赵识微收到警报讯号刚好推门进来。不过后者并非被惊醒从这个房子的另一间卧室过来的,是刚从联盟政务厅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她的通讯官。<

“观澜。”赵识微蹙眉向陆观澜走来。

陆观澜急喘着掀被下床,抓着赵识微的手腕就往外走。

赵识微用眼神制止通讯官联络他人,她用另一只手安抚地轻轻摩挲陆观澜的手背,问他:“别急,你要带我去哪里?”

赵识微话音刚落,目的地便到了。是起居室。

陆观澜松开赵识微,反手抓起矮柜琴架上已经有大半年没被人碰过的小提琴压在肩上,淌着汗,流畅地拉出了一段旋律——今晚“她”哼唱得很清楚,而且哼了两遍,他终于得以填补上之前醒来后忘掉的那几节。

“你认不认识这段旋律?”陆观澜声音发紧。

赵识微神情自然地道:“有些耳熟,可能你小时候哄你睡觉时瞎编过相似的调子哼唱过。”

“你伤害过我吗?”陆观澜又问,问完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赵识微沉吟片刻,道:“我认为在你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秩序敏感期,饼干掰碎了就拒绝吃、画纸有折痕就非得换一张、出门没有等你一道迈出去就必须退回重新出发……我有时候忍不住呵斥你几句或者拍你几下,应该不至于上升到是对你的伤害。”

赵识微耐心地、不疾不徐地答着,难得还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睛始终保持与陆观澜对视。片刻,陆观澜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将一直拎在手里的小提琴放回琴架。

……

赵识微深夜向陆峥发去了通讯请求。后者刚刚结束工作,正在搭乘专列回国的途中。两日后,陆峥与陆观澜要作为家属陪同赵识微出访弗汀,与弗汀的副首相一家一起打球。

“赵次长,这个时间打来,是刚从政务厅回来吧?联盟财政改革推行得不顺利,还是新能源法案又有了新问题不能落地?”陆峥的声音因为连续奔波有些沙哑,但因为通讯这端的人是非常珍视的妻子,精神力一秒钟充盈起来。

“你听着我说话,去喝口水,”赵识微掀开被子,膝盖抵上床垫,她听到陆峥那边有细碎的声响,辨别出他照做了,便上了床,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我们需要跟观澜谈一谈。当然,在跟他谈之前,我们可以先跟他的心理医生谈一谈,讨论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温和地说出实情。他最近一年做噩梦的频率比之前的总和都高,我认为这样下去不行,而且他自己也有要记起来的征兆了。”

跟着,赵识微说出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她说到陆观澜的那句“你伤害过我吗”,睫毛垂得很低,视野里只剩下春蚕丝被套上的提花缠枝莲。

“喂,嘿,打起精神,赵次长,不要往回看,不管是那件事本身,还是它的后遗症,都并非是你的错。如果非要往回看,就只看我清空弹匣的那一幕,有错的已经得到惩戒了。”

赵识微那时还不是赵次长,是赵副市长。因为家人被绑票,她应绑匪的要求,将特警特勤等留在外面,在一个被缴了械的文弱亲随的陪同下,踏入别墅去与绑匪谈判。后来,就是这位“文弱亲随”——特地请专业化妆师化了特效妆的陆峥——凭借其在陆军某传奇部队服役时的作战经验,以一敌五将人救下了。

陆峥说将由赵识微决定要不要告知陆观澜实情,而他会支持赵识微的一切决定。

……

两日后,陆观澜与其父陆峥一道搭乘赵识微的专舰,去往近轨行星弗汀,并在弗汀度过了一段政丨治任务之外还算愉快的时光——如果陆峥不经常出其不意提到“梁三禾”这个名字就好了。

而赵识微通过这次“软外交”,得以代表首都星同弗汀正式签署了此前搁置的《经济互勉联合公约》,她本人因此被首都星媒体盛赞“史上最有魅力、最有决断力、最有魄力的”联盟首都星次长。

2.

自雪夜之后,陆观澜未再主动联系梁三禾。弗汀之行期间,他也尽量专注地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去回想这个人。

她被人点醒了,然后,用她自己的方式拒绝了他。

“强人所难没有意思,”陆观澜想,“她一向是个目标清晰、意志坚定的人。”

陆观澜一球挥出,零封对手——对手是副首相的小儿子。对手面色发青上来握手,陆观澜意识到自己记错分值了,未展现竞技体育的人文关怀。幸好这场附加赛没有机器人媒体在场。

陆观澜遥遥往赵识微和副首相一行人那边望了一眼,伸手与对方一握,道:“抱歉。”

副首相的小儿子生硬地道:“不用,我喜欢你全力以赴。首都星的竞技体育讲求不零封对手,有绝对优势以后,会故意降低防守或压制进攻。我觉得这样做,像猫逗耗子,会更令人不舒服。”

陆观澜心情不好,闻言唇角微微一扯,遗憾地纠正他,“你说得对,不过我并没有全力以赴。”

结束最后一场外事活动,首都星的磁浮车队在弗汀特勤组织的护送下,缓缓驶向专用军用太空港。

“晚宴上氛围不大对,你是不是欺负里昂家那小胖子了?”陆峥问。

——“里昂”是副首相的名字。

“没有,他输不起。”陆观澜矢口否认。

……

被冰冷的数学公式、有限元软件和海量的试验数据搓磨大半个月,梁三禾终于建立起预测精度尚算合格的极端工况下飞行器薄壁结构的疲劳损伤模型,被导师投以“孺子尚算可教”的欣慰目光。

这段时间里,另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是,林喜悦如以往一样原谅了她,把另一个入岛名额给了之前与她一起研究甜品的朋友。

梁三禾对付林喜悦也是有一套的——都是这些年来慢慢摸索下来的经验。

林喜悦是属于那种你不及时道歉,她就会开始在心里慢慢翻旧账,然后越来越气的人。梁三禾第二天直接将试图躲她的林喜悦按在宿舍楼的半脸雕塑下——实话实说,后者比过年的猪都难按——再度向她解释了自己只剩下一个亲人,并且这个亲人已经七十多岁了,距离科索星人的预测平均寿命只剩下不到十年的现状;并一口答应了林喜悦挣不过她拉着脸大声提出的所有补偿要求。之后林喜悦又别别扭扭一周,便翻过那页如常待她了。

杨焱秋领薪水了,又刮彩票得了一笔小钱,在阁楼外的露台上用半条羊腿招待梁三禾。

两个月过去了,露台不复之前的破落模样,被杨焱秋收拾得齐整漂亮:铺了有漂亮花纹的暗红地砖,又在视野最佳处放置了一套半新不旧的编藤户外桌椅。

“整套桌椅下来一百二,我房间里的铁皮抽屉柜八十……它们四舍五入就是不要钱啊。只是需要上门自提,那又算得了什么。首都星真的遍地是宝啊,捡垃圾都能致富。”杨焱秋嫌进食影响表达,索性放下筷子,专心向梁三禾比手语,嘴角翘得高高的。

“很好,退路十1,有恃无恐。”梁三禾笑吟吟回他,比完手语,又右手握拳轻击了击胸口。

“我们要一边往前走,一边留意退路,退路越多,心越稳当。”是老院长经常挂在嘴边的叮嘱,握拳击胸也是老院长的经典加油打气动作。

杨焱秋仰头会心一笑。

两人夹着肉互相交代了一下各自近来的动向:简单来说,一个上学,一个上班,都在努力前行中。

“三禾,你手边那几块肉,再不捞出来就散碎了……你好像有心事啊。”杨焱秋终于趁着两人都静下来的片刻的罅隙里,问出了这个自傍晚一照面他就想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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