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众望所归(1 / 4)
在钦天监的演算下,皇帝大婚的吉日,定在了万历六年腊月,其他各月都有违碍。黛玉正式向两宫太后上书,请撤帘还政。陈太后自然是不想放权,婉言新年过后再议此时。
李太后见儿子成年,特别是张阁老居家丁忧期间,日益放肆,大有恣意乱行之势。逐步不听己劝,也忧心林尚宫撤帘后,皇帝越发无制。因此也支持此事婚后再议。
腊月十六日,京师风雪凛冽,紫禁城朱红宫墙覆素,殿宇皆地铺红氍毹,悬红绸双喜字宫灯,檐下结彩帛为“万寿金喜”纹样。
乾清宫、坤宁宫前的百喜灯屏以琉璃为罩,朱书百体喜字,烛映琉璃,赤光漫宇。丹陛两侧陈设赤色龙凤旗幡,与汉白玉石栏上的积雪交相辉映。
宫女皆着绛色袄裙,发簪红绒喜花。内侍着青缎吉服,腰系红绦。在大明门前,严阵以待等待皇后的凤轿驾临。
黛玉一身麒麟袍赐服,站在最前面,看着高大宏伟的凤轿,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型重檐宫殿,覆盖着耀眼的金黄缎绣。轿帷用金线、彩丝精心绣制鸾凤和鸣,百子双喜纹样。
浩浩荡荡的卤簿仪仗,前呼后拥地引着凤轿,在笙鼓喧天的韶乐中徐徐而来。
没曾想万众瞩目之时,司礼监太监策马疾驰而来,尖声宣旨:“圣体违和,大婚延期,请皇后娘娘暂返邸第!”
沉重的凤轿哐当落地,皇后王喜姐身穿大红祎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端坐于轿中。听了这话,猛地攥紧嫁衣袖口,金线密绣的云凤纹路,挺括而冰凉,深深咯着她的掌心。
王喜姐透过轿帘的缝隙,望见大明门缓缓闭合,风雪扑打在轿帘身上,凉意刺骨,顿觉不祥。
黛玉默立了数息,转身对身后的宫人内侍道:“典仪暂停,各归其位!依序散退。”
她大抵猜到了,是朱翊钧出风疹了。
“真是晦气啊,还没进门皇帝就病了。”
“大婚生变,不是好兆头。”
“我们白忙活半年了。”
宫人内侍间嗡声四起,议论纷纷,黛玉气沉丹田,轻喝一声:“噤声!退!”
众人陡然一惊,再不敢妄言,个个垂首敛袖,疾步快走。
乾清宫地龙烧得滚烫,药气与龙涎香在殿内纠缠弥漫。十七岁的万历皇帝朱翊钧,卧在蟠龙榻上,脸上疹子鲜红密集,表情狰狞,高热烦躁,常唤口渴。
他焦躁地将药碗推开,赤金锦被滑落半幅,李太后焦急地在帐外踱来踱去,蹙眉望着太医:“皇上龙体究竟如何?”
太医伏地颤声道:“万岁爷这是邪毒炽盛,乃饮食不节,房事不谨,引动内风外发。病势凶险,若调养不当,恐损圣容。”
朱翊钧听到此话,又急又气,猛地捶榻:“朕不过些许红疹,休要危言耸听!”
李太后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忙问太医:“何时能治得好?”
太医叩首道:“需要清热解毒凉血,选用清瘟败毒饮。风疹发时,谨避风寒,禁酒、戒海腥辛发之物,远房帏。静养百日,以待正气复来,痼邪尽去。”
慈宁宫内,仁圣皇太后正在妆台前由宫人篦头,准备大妆出席婚典。闻得皇帝出疹,大婚中止,她呼吸微滞。怔了半晌,挥退了宫人,莫名松了一口气,撤帘归政的事,还能再拖半年。
李太后为儿担忧,昼夜不安,寄望于神仙菩萨,来到慈宁宫向陈太后请命,召高僧在乾清宫设戒坛说法,解救病苦中的皇帝。
陈太后双手扶在膝头,叹息:“慈圣也是爱子心切,就准允这一遭也无妨。”
很快,京中寺庙的高僧就汇聚在午门外,等候慈圣皇太后的召见。
黛玉从司南哪儿得到消息,立刻赶赴慈宁宫劝止步,“二位娘娘明鉴,正因慈母之心,更当导之以正。”
她义正辞严道,“高皇帝尝恶释道之众,以为群聚必生祸乱。娘娘欲奉祀,何不拜宗庙社稷,乃崇佛像耶?而况嘉靖爷曾有禁革旨,严禁僧道入宫设坛。今若开此先例,恐言官议论,反损圣德。”
李太后哪肯听从,认为林尚宫这是阻拦她救儿子。偏偏陈太后开口道:“既然嘉靖爷有旨,哀家也不能不从,着林尚宫往午门戒坛传谕。”
及至午门外,但见风雪卷过法坛经幡,众僧法相丰硕,腹若垂囊。袈裟个个织金缀宝,光照灿然。
黛玉立在汉白玉阶前,对主事僧人朗声道:“两宫太后懿旨,宫中法事当止。请尔等各归宝刹!”
僧众失望不已,但见林尚宫眉目冷肃,身后东厂番子凶神恶煞,只得惶然退去。
待到万历七年三月,冰消雪融,紫禁城琉璃瓦滴答落水。光禄寺衙署内,卿丞杨兆正核对膳簿,忽见司礼监太监孙得胜亲至,忙整冠相迎。
孙得胜展黄绢朗声道:“皇上口谕:朕恙初愈,两宫圣母例有进奉,内外人等合行赏赉。内库缺乏,着光禄寺即进银十万两应用。”
杨兆如遭雷击,跪地颤声道:“孙公公明鉴,去岁陛下已经取了钱了,怎么还要……”
“杨大人,”孙得胜冷声打断,“皇上的意思,咱家传到了。”说罢拂袖而去。
光禄寺堂内顿时哗然,少卿猛地摔碎茶盏:“这才三月!去岁冬至、今岁元旦,已取银十五万两!”主簿扯住他衣袖低喝:“慎言!”自己却气得浑身发抖。众官员面面相觑,俱在对方眼中看到愤慨与无奈。
慈宁宫东暖阁内,陈太后正簪戴赤金点翠凤钗,忽见司南疾步穿过雕花槅扇。
他呈上中旨时,指尖微屈,是个隐秘的暗号,黛玉会意。
陈太后览毕中旨,蹙眉道:“皇儿才刚病愈,又要取银何用?”
黛玉垂首道:“闻说欲备两宫圣母进奉及赏赉之用。然内库空虚至此,实非吉兆。”
陈太后沉吟良久,指尖划过旨上蟠龙纹样:“你代本宫往张先生府上一趟,慰问丁忧之臣,也探探他的意思。”
黛玉让司南先将太后的赏赐送过去,而后才靓妆出宫。
听得门外鸾铃声响,张居正眼底倏地亮起星子似的,三两步跃下阶来。墨染般的发髻,只松松束了根竹节玉簪,行动间几缕碎发在额前飘拂,竟似春柳垂丝般生动。腰间的玉佩叮咚相撞,应和着他轻捷的步履。
“可算回来了!”这话语带着笑音掷出时,他已伸手虚扶住正欲下车的妻子。薄绸广袖顺势滑落,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
黛玉见他光洁的下颌,被朝阳镀了层薄金,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清朗。果然让他跟着蓝道行,休养两年半是对的。
“仁圣太后挂念先生,特命我来慰问。”黛玉还不忘说两句场面话。
“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也多谢尚宫了。”张居正略一拱手,将妻子“请”进了家门。
待并肩过垂花门,他变戏法似的拈出一朵娇艳的粉海棠,簪在妻子发鬓上。黛玉扶鬓嫣然一笑,路过婆母的院子时,脚步有些踟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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