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纯爱同人 » 首辅贤妻珠帘后 » 第79章爱煞林娘

第79章爱煞林娘(1 / 2)

今日荆州知府李元阳休沐,他穿着清凉纱衫子,一面摇扇抹汗,一面提笔给湖广右参政李士翱写信。

“辛丑荆州大旱,江陵、监利诸县尤甚,至五月下旬田畴尽坼,禾稼枯槁。夏秋两季恐绝收,长白兄分守湖南道,雨水丰沛,万望调粮应急……”

这时候管家来报:“老爷,湖广解元张居正与工部侍郎顾璘养女,一道拜帖来访。”

李元阳顿了顿,搁下笔道:“请他们到花厅稍坐,我换身衣服就来。”

在花厅中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李元阳穿了一身沉香色的棉麻道袍出来,见到张居正,喜笑颜开地道:“多亏你九龙渊上那一通神鼓,狠赚了辽王一笔,他攫走的库藏公帑,又都收回来了。填补了荆州六县的大半亏空,才不至于在这旱天坼地的时候闹饥荒啊。”

张居正谦和一笑,拱手道:“老师,我不过是为百姓略尽绵力罢了。”

“听闻你在金陵也中了状元夺彩的签筹,还有乡亲排闼直入,到你家借钱要粮的。你怎么运道这样好,每次都选到了对的那个?”

原本他中了状元夺彩签筹的事,只有家人知道,谁知有一阵儿谣言说他中了万贯家财,亲戚六眷街坊邻里,就没有不来借钱的。后来还是因干旱日久,水比银子更金贵,而只有张家凿出了新井有水喝,那些想来借钱的人,都不再张口提钱的事,只冲着水来了。此事才消停了下来。

张居正看了黛玉一眼,眸子里盈动着恋慕与欣喜的光亮,他其实只做对了一个选择,剩下的选择就跟着都对了。

“择无必正,行而致之。古有田忌赛马,今有居正竞渡。不过都是因地制宜,扬长避短,策略取胜罢了。至于先前状元夺彩之功,全靠林小姐慧眼识珠。”

张居正又转向黛玉,向李元阳介绍道,“这位是工部顾侍郎家的千金,旧姓林,原是巡盐御史林公之女。”

“小女见过府尊,恭祝大人福寿康宁,德泽绵长。”黛玉款款福身一礼。

“免礼、免礼。”李元阳稍稍打量了黛玉一眼,见她周身气度不凡,虽是粉黛佳人,闺阁少女,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恰是顾璘曾经盛赞的表外甥女。

不禁赞道:“林小姐芳驾光临寒邸,蓬荜生辉啊。顾侍郎巡抚湖广时,与我相交一载,亦向我谈及家中掌珠。今日一见,果如明珠照人,方知东桥兄所言非虚。足见林、顾两府诗礼传家、门风淳厚。”

黛玉微笑道:“小女岂敢谬承嘉奖。养父常言大人是理学大家,德劭望尊,今日得瞻清辉,方知泰山北斗,仰止弥高。”

三人坐下吃茶,又叙过几句温凉絮语,黛玉与张居正对视一眼,各自拿出了一本册子,交给了李元阳。

张居正道:“荆州大旱,各县祈雨未果,如今米价腾涌,斗米千钱。偏远村镇已有乡民,结队往襄阳乞食去了。若再旱一月,只怕江汉断流,井泉枯竭,会有饥民劫粮了。而且大旱之后必有大疫继作。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为了防微杜渐,学生汇编了一本《抗旱应灾策》,而林姑娘精研医术,与辽王府良医正李时珍,共同撰写了一本《旱季防疫策》,今次叨扰老师,也是为救时献策来的。”

“哎呀,你们有心了!”李元阳大喜过望,如获至宝,先捧起张居正的那本《抗旱应灾策》,一目十行地翻阅了一遍,又沉吟片刻。

“你这个荆州城设赈灾司,在各县镇设巡察使,乡里设保甲赈济点,将饥民划分为赤贫、次贫、小贫,三日一呈抚按的想法虽好,可是要动用许多人力,多余的银米工费又从何处支出?”

“劝谕士绅捐粮到是好说,但要启用荆州卫屯田漕仓,调用军粮三万石,是需要兵部勘合的。”

“借拨江西兑运粮,沿长江运至荆州,只怕大旱之后,河道淤塞日甚,到了城外就行不了船。”

李元阳一连三问,句句都问到了点子上,张居正自然都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回答道:“人力工费的问题,可以从民间义仓来,以官府名义推行赈灾盐引,允许商贾购引抵税,设三年兑付期,所获的资金,一部分就可以用作雇佣人工的酬劳。

调用屯田漕仓的事,我早已向夏首辅去信乞请,最迟六月兵部应该就会有批复下达荆州卫。

至于借拨江西兑运粮,船行不便,那就组建骡马队,在每县征调骡马二百头,沿关隘设转运站,同时以工代赈,每运粮一石者,优先获取赈济粮补给,或抵扣赋税及劳役。次年再向朝廷申请,减免秋粮或折银完税,暂停一年劳役。”

李元阳频频捻须颔首,低头继续看册子,又问道:“在每村深淘堰塘,架设水车,赶在五月改种荞麦,六月向百姓发放早熟的占城稻种,这些都不难。可是这个耐旱的甘薯又是何物?”

张居正看向黛玉,“这就需要林小姐解释给大人听了。”

黛玉莞尔一笑,对李元阳道:“府尊大人您是云南人,毗邻安南,安南占城稻自宋以来就是高产、早熟、耐旱的稻种,自种至收仅五十余日即可。

除此之外,安南还有一样耐旱的作物,名叫甘薯,五月播种十月可收。贿赂当地酋长可得,或将薯藤糊泥缠绕船底带回,再运抵云南播种,成熟后再转运湖广。甘薯此物补虚乏、益气力、健脾胃、强肾阴,可以短期替代稻米,作为主食充饥。”

李元阳好奇地问:“林姑娘从哪里得知,安南有这样的物种?”

“我认识一位手帕交,她父亲是做贸易的,她从小就跟着父亲,不但把四山五岳都走遍了,就连天下十停,也走了五六停了。她曾经到过占城,写过一首《交趾怀古》,这个甘薯就是她告诉我的。”

黛玉只得先拿薛宝琴的经历来搪塞了,等到李时珍编写《本草纲目》的时候,甘薯在大明就不是稀罕东西了。

李元阳又放下张居正的《抗旱应灾策》,拿起黛玉的那本《旱季防疫策》细致看了看。

其实对治疫病,从来比抗旱防洪要难得多,历来疠疫之症,州府县衙多半会广泛征召大夫,划出“疠人所”收治病人,或者在街头赠医施药,开展义诊。

然而民间大夫多半对新的疫病,束手无策,倘若不予治疗,一味放任十人九疫,最后八死一活。但即便接受诊疗,效果也不是很好。无非是生熬一段日子,等着人死得多了,疫病突然消失,就算完了。

但是这本《旱季防疫策》中所写的内容和观点,是从前完全没有过的。

一目十行的看完还不够,李元阳又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手指圈点在书封上的“防”字上,“还请林姑娘仔细为我讲解这本书上的内容。”

黛玉向张居正伸出手来,他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两个虎丘做的人形陶俑。

“大人,疫病是一种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医者称之为时气或瘴气。但是前人没有总结过病气的几种途径,就做不到隔绝病气。

按历代医典归纳,过病气大抵有五类。一者:呼吸相闻;二者:肌肤相触;三者:母婴相传;四者:血液相接;五者:器物传递。也就是说一个患有疫病的人,可以通过与人说话,或者握手,喂养婴儿,血液接触,碗筷杯碟衣衫等物,将病气过人。若想避免疫病一传十十传百,首先要做的就是隔绝病患。”

黛玉将袖中折叠的手帕,在桌面上摊开来,里面摆着好几样精巧的人偶衣帽。

“若要尽量防止疫病过人,医者与病人接触时,就要头上带帽,口鼻戴罩,手戴手衣,身穿罩衣。”黛玉将手帕上小巧的衣帽口罩手衣,依次穿在人形陶俑上。

李元阳将人形陶俑拿在手里看了看,疑惑道:“那这些衣帽上也沾染了病气,我一碰大夫的衣物,岂不也过了病气?总不能人人都这样穿戴?大热天的都要闷死了,而况我们也赶制不出这么多罩衣。”

“是的,您说的没错。这一套衣饰穿上后,医者只能接触病人和已有发病征兆的患者,而不能接触普通人。

而且最好是每天换一套。换下来的脏衣也不能直接清洗,而是要用开水沸煮,皂角盥洗,暴晒数日后,方可第二次穿戴。“黛玉解释道。

“这就涉及到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对病患与普通人的区别上。以《扁鹊见蔡桓公》为例,疾在腠理、肌肤、肠胃、骨髓的表现各有不同。其实也有可能常人已染上疫病,但仍处于‘未病’的状态,要过一段日子,才有病症出现。所以,要对不同病程的患者,施行分级诊疗。绝不能将重症与轻症患者,放在一个房间。”

李元阳思忖了许久,尝试总结道:“姑娘是认为防治疫病,最重要的阻隔病气人传人,将不同病程的患者,区分诊疗,避免轻症变重症。那就意味着除了治疗患者的医者,还需要另外组建抽检巡查普通人的医者。”

“大人说得对,防疫一个在收治,一个在筛查。”黛玉点了点头,又继续补充道:“若要从根本上切断病源,不但要在活人上做功夫,还要重视死者遗体的处理。

要组建收尸队,集中建造义冢,尽快将无主的尸体,深埋在远离水源的地下,在尸体和墓穴底部和四周,都要撒上大量的生石灰以辟秽毒。同时要劝导百姓,不要将死于疫病的患者净身停灵。”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