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竞渡救人(2 / 4)
黛玉走过去,目光在触到她肩上的伤痕时,眼睫一颤,“陈五儿,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雪莲的真实目的,是想借一桩婚事逃离王府?是辽王欺负你们了吗?”
陈五儿眼眶微红,转身双膝触地,声音微哑,“张解元,救命啊!今日我通风报信,不但是为了维护您的清名,也是为了给我们这些人寻一条生路。”
张居正蹙眉道:“辽王前日大婚,今日又出门打猎,应当是忙得很……”
哪有闲情磋磨宫人?
“不是的……”雪莲十指攥皱了裙摆,指节发白,“他根本不是去打猎……”
她凄厉一笑,“王爷昨夜吃药不振,气急败坏弄死了王妃家的两个亲眷,借今日打猎之由,将她们的尸体,抛给林中野兽啃食了。那个穿紫裙的妇人……”雪莲忽然浑身战栗,“被王爷用刀……活活剖开……”她突然干呕起来,涕泪纵横,“我亲眼看见肠子流了一地……”
黛玉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绢子飘落下来,脚步都站不稳了。张居正忙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了。张镇瞪大了眼睛,满目惊惶,辽王竟然杀人了!
雪莲扬起头来,眼中绝望竟化作狠厉,“王爷其实这么做不是第一次了,陈五儿也是知情者,不幸轮到我来目睹这一切。眼下你们也知道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要死就一起死吧!”
张居正看向雪莲眸光骤暗,却仍温声道:“你不要害怕,我们会想办法的。”又问相对镇静的陈五儿,“如果她们尸骨无存的话,恐怕很难告倒辽王。你们还知道其他事吗?”
“知道!”陈五儿点点头,双手攥拳毅然道,“王爷近来越发疯了,他在外面掠人妻女,强纳为妾,充作外室,不从者沉江。他还借斋醮之事,横征暴敛,耗尽地方府库。后来又听说什么借幼童之根,可使萎病痊愈,就四处派人采买江陵幼童,将九个孩子豢养在九龙渊,想在五毒日龙舟竞渡之后,黄昏阴阳交汇之时,将他们阉割,充作宦官。”
“简直丧尽天良……”黛玉瞳孔骤缩,面色惨白地扶案站起,张居正不动声色在她身后支撑着。
陈五儿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此事与雪莲无关,奴婢才是唯一的人证。”她抬起灰扑扑的额头,眼中燃起决然的光,“只要……只要能看到那畜生再也害不了人……我愿意去死。”
张居正一脸肃容道:“藩王残害百姓,虐杀无辜,足以判处除国,幽禁凤阳。我既然知道了这些事,就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追究到底。你们也不必忧心性命难保,我会想办法的。”
黛玉沉吟片刻,对陈五儿与雪莲道:“你们明日先乔装改扮成毛太妃身边的女官,与我一道出府,暂时藏在我那儿。若辽王追问你们的去向,自有良医正李时珍会说你们生了急病死了,已经送去城外烧埋了。至于户籍之事,只能之后再从长计议了。”
“不,你们不能跟着林姑娘,还是住乡下我家吧。”张居正不想此事牵连到黛玉头上,决定自己担下来。
陈五儿与雪莲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多谢张解元,林姑娘救命之恩。”
九龙渊是荆州城外的长河,因今年少雨,河水退了大半,往年端午龙舟竞渡少说也有三十条船,今年就只有八条。
但也并未消减百姓顶着烈日,争睹观赛的热情,这也是人人可以夺标竞彩的活动。两岸人声鼎沸,喧哗如浪翻涌。河堤上,早已被摩肩接踵的乡民挤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如蚁聚。
各色龙舟昂首泊于彩绳之后,仿佛蓄势待发的蛟龙,只待令下便要挣脱束缚,破浪争流。
临河高搭彩棚,锦缎铺陈,各色彩旗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荆州知府李元阳,辽王朱宪節、御史陈省,以及各江陵县、公安县、石首县、监利县、松滋县、枝江县的县令,都坐在主观台上,各踞一席。
朱宪節身穿锦缎纱衫,手摇折扇,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定河中蓄势待发的龙舟。王府内侍如流水般在彩棚下穿行,奉上冰湃的瓜果与刚烹的香茗。
然主人的心思早已不在口腹之欲,而是手中紧攥的签筹,他与几名清客自在谈笑,眼中游荡着算计的幽光。
黛玉坐在士女贵眷租用的大彩棚下,盯着朱宪節好一会儿,才收回手里的千里镜。迄今为止,他们寻便了九龙渊附近的村落山庄别邸,还没有找到朱宪節幽囚幼童的具体位置,不得已只能等到朱宪節赛后动手之时,再解救幼童。
“王爷力挺的‘怒浪惊鸿’,显然舟新桡健,今日头筹,怕是非它莫属!提前恭喜王妃,赚得盆满钵满啦。”女官为辽王妃打着扇子,带着格外殷勤的笑意。
辽王妃王瑞珠抚鬓一笑,矜持道:“承你吉言,王爷押怒浪惊鸿,我自然也随王爷。”她目光斜斜掠过那艘略显破旧的龙舟,“除了我们王爷相中的船队,其他荆州六县各出一艘船也罢,倒是张家台村那些个半大小子,竟也敢驾着一艘老朽的破船出来献丑?岂非自取其辱?”
一众女子顺她目光望去,皆哄笑起来。
那艘名为“伏波吞岳”的龙船,船板古旧泛白,补丁不少,船首所雕的简陋龙头,漆色剥落,显出几分落魄。
船上少年桡手,大多身形未足,面色稚嫩,夹在左右高大强壮的对手间,宛如瘦弱的几杆青竹,立于参天密林之中。
唯船头击鼓的张居正身量颀长,眉宇间有股傲然之气,目光灼灼。周遭的哄笑如风过耳,富商乡绅们鄙夷的目光,亦未能撼动他分毫。
许老四立于船尾,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面色沉静,仔细检视着每一根船桨的捆扎,一遍遍确认绳结的牢靠。
张居正抬眼望向高悬于河心彩楼上,红绸束成花球的锦标,又迅速收回视线,低声对身边少年们道:“你们只记我昨夜所说的。舵稳,心定,劲齐!”
“得令!”少年们齐声应诺,声音虽未脱童稚,却已有几分金石之音。张居正更是重重擂响了试鼓的第一槌,咚!
那鼓声不似别家龙舟大鼓的雄浑厚重,却自有一股清越穿透之力,如乳虎初啼,竟短暂压过了河岸的喧嚣。
许老四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张居正的鼓,才是夺得锦标不可或缺的一环。
辰正时分,一声彩炮骤然炸响,声震河岳!
刹那间,八艘龙舟如离弦之箭,船首劈开水面,浪花激射如碎玉崩雪。桡手们齐声呼喝,古楚遗韵的号子声浪撼动云霄:
“天连水些!水连风些!”
“楚魂归些!鼓未歇些!”
“桡如电些!大破浪些!”
辽王的“怒浪惊鸿”、江陵县的“金鳞飞梭”、监利县的“斩潮枭龙”,三艘簇新的龙舟一马当先。
他们的船体精良,桡手皆是荆楚积年的彪形水手,膂力惊人,每一桨下去都带起大股水浪。
三舟并驾齐驱,船头几乎咬在一起,鼓声如雷,呐喊震天,将其他舟船远远甩开。
彩棚里的朱宪節红光满面,抚掌大笑,仿佛那锦标与彩金,已入自己囊中。
再看张家台村的“伏波吞岳”,起航便力有未逮,落在后队,船速明显迟滞。
岸上观者纷纷摇头,嘲笑着喝倒彩:“伏波吞岳!沉底些!老木些!朽索些!”
主观台彩棚中更是笑声一片。辽王举杯向江陵县令、监利县令二人示意:“二位堂尊,看来今日胜负,只在吾等三家之间矣!且满饮此杯,静候佳音!”三人举杯同庆,志得意满。
唯有“伏波吞岳”上,许老四紧握舵柄的手背青筋微凸,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前方河面——那里,河道将遇一急弯,水流湍急,暗藏旋涡。他低声喝道:“张二!稳鼓,缓劲!”
只听张居正手中鼓槌节奏陡然一变,由急促转为沉缓。船上少年桡手们亦随之收了几分力道,原本就落后的“伏波吞岳”,更显迟滞,几乎要被最后的船队超越。
“伏波吞岳沉底些!”岸上嘲讽声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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