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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春秋笔法(1 / 3)

朱宪節笑了笑,道:“王公子是姑苏人士,与表妹恰好同乡呢,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

黛玉登时冷脸,转头向辽王,唇角略微勾起一抹弧度,“辽王殿下,您的这位朋友,有水火之急,方才找不到圊厕,在园中溷藩处自行方便了一下,这会子向你讨要草纸。”

王世贞神色骤变,脸上的血色褪尽,被目瞪口呆的辽王盯着看,一时间又羞又窘,百口莫辩。

“这个…不是,王公子何至于此,内急而已嘛,随便找个宫人问一下不就行了,怎么能在我表妹面前说这样粗俗不堪的话!”朱宪節见王世贞面露难堪之色,信以为真,又觉得此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点礼节也不懂。

“林姑娘,你厉害!”王世贞咬着牙,最后挤出了这么一句,低头拱了拱手,逃也似地离开了。

朱宪節吩咐身边的宫人道:“快快,追上去找张草纸给王公子!”

黛玉冷笑了一声,对辽王道:“还望辽王以后谨慎交友,不要再请这种人上门了。”

朱宪節讪讪笑了笑,“表妹勿怪,他也是头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才闹了笑话。我今儿还请了武昌府的才子吴国伦,蒲圻的才子魏裳,扬州府的才子宗臣。表妹既喜欢诗词,何不即兴赋诗一首,聊佐娱兴。”

“哎呀,方才见到西圃风光无限,确有几分诗兴,奈何瞧见了撞尸游魂的王公子,这一点儿文思,怕得‘忒儿’一声飞了。”黛玉摊开手,不高兴地扭头走了。

一边指挥宫人调开桌椅,罗列杯盘,布置临漪亭,一边琢磨起朱宪節结交的这些人。

王世贞、吴国伦、宗臣这些人是后世提倡复古的“后七子”成员,彼此年岁相当,都是十四五六的少年。此时的他们还未在文坛中展露头角,趁着尚无功名,与藩王结交也无人注意。

黛玉打点了一番,见无纰漏就打算退出来。朱宪節还想找找茬,都被她言语弹压了回去。

“表妹,你也太能言善辩了,说话跟刺猬似的,扎人得很。”朱宪節埋怨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好吧,我有些好奇还请殿下解答。”黛玉说话不再绵里藏针,直接问,“吴国伦是武昌府人,魏裳是蒲圻人,都在湖广一带,有幸结识您一点儿也不稀奇。王世贞、宗臣两个江南人士,为何也到了荆楚?”

辽王笑道:“他们是随姑苏皇甫四杰之一的皇甫汸到荆楚游学来的,会在本地盘桓数月。”

“就是那个被罢了官,好声色狎游,宴饮酬酢,驰骛名场的皇甫汸?”

“表妹,你……可真会说话。”朱宪節抖了抖眉毛,这种话当人面说,不应该再委婉一点么?评一句“风流”二字足矣。“皇甫汸对表妹你的才情可是十分欣赏的。”

“呵呵……”黛玉轻蔑地笑了两声,她在苏州开办的蒙正堂,收了皇甫四杰家的女孩儿做学生。

皇甫家的女孩子个个聪慧过人,闻一知十,她们的父亲们虽说有才,个性品德却实在谈不上高尚,有的自负操切,有的沉迷诗酒,有的放浪形骸,而且均不善经营,治家无术。

原本的小康之家,没几年就会被这些恃才傲物、交友广泛的才子们,折腾干净了。

“我还要去仪卫司巡查,就不打扰殿下的雅兴了。”黛玉告退,她想着王世贞竟也来到了荆州,心中越发不快。

想起他写的那本《嘉靖以来首辅传》,黛玉又是一阵气闷,她想要去找张镇、毛太妃,证实“居正登第,辽王召其祖,虐之酒至死”的真伪。

黛玉先是将身后跟着的几名宫人各自分派了事务,只带了朱雀一人去找张镇。

听说林姑娘来找他问话了,张镇笑得眼角的褶子都炸开了花。

“张爷爷,最近辽王有没有请你喝酒呀?”黛玉问。

张镇摇头道:“王爷是天潢贵胄,哪肯纡尊降贵与我们这种贱卒吃酒的,平常眼角也不扫我们一眼,除了吩咐的话,一概不说别的。你要嘱咐的话,白圭早对我讲了,而况酒我也戒了,没事的。”

黛玉又与他聊了一会儿家常,见往这边来的人多了,也不便久谈,告辞离开了。

她又回到毛太妃处,谈及当年召荆州神童张秀才入府赐食的事。

“表姑,当年你可有对王爷说‘尔不才,终当为张生穿鼻’的话,以警励他少些顽劣?”

毛太妃轻嗤了一声,冷笑道:“大明藩王本就按制不农、不商、不仕,大多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认得几个字不是睁眼瞎,知道怎么祭祖、收租便罢了。有才没才不影响宗禄多寡。

辽王既不是我生的,又不是我养的,我管他做什么。我是请张家的小秀才来吃过一次饭,不过是好奇瞅瞅江陵神童长什么样。

小张顶了天将来做到阁老,就算有本事牵着辽王鼻子走,也没这个必要搓弄他。一旦入了仕途,他巴不得与王府撇开关系,省得背上‘交结藩王’的锅。这是哪个编排出来的?诌掉了下巴的话你可别信。”

黛玉笑了笑,“表姑说得在理,我不过是当笑话讲给您解闷罢了。”

毛太妃絮絮叨叨说了两三件事,话头又转到黛玉身上,还在抱怨她成了顾璘养女的事。

黛玉也没仔细听,不由腹诽道:王世贞你怎么不叫“王失真”呢?编排出这样的故事,是为了向世人暗示张居正入阁后,指使人扳倒辽王,只为公报私仇吗?

“林姐儿,我叫你帮着打理王府庶务,不过是恨你孤行己意,不肯依我的意思来。这才出手磋磨你两下。你倒好,还真就不辞辛苦,兢兢业业地干了起来。”毛太妃又气又叹,无奈摆手道,“你既干得好,又不能做我儿媳,不是白添我的烦恼。你走吧、走吧。”

黛玉看着毛太妃起伏不平的胸口,觉得她这脾气看起来有些怪,好好说着话,动不动就发火了。原本应该及时走开,以免又触怒了她。

但是黛玉还是留了下来,仔细观察她的情状。毛太妃已逾七七之年,人脉虚,天癸竭。易有潮热盗汗、烦躁易怒之症。再加上她颈前瘿肿,恐气滞痰凝,肝火上炎。

黛玉不由探问道:“表姑近来是否觉得胸闷胁痛,情绪抑郁,口苦舌干?”

毛太妃揉了揉胸口,一脸不耐道:“你怎么知道?”

“我读过几本医书,粗通医理。若我没猜错的话,表姑是患了瘿病,我去良医所请大夫过来,给您诊脉。”黛玉回禀道。

毛太妃低头回思一番,皱眉道:“自我断了月信后,身子一直不爽利,心情也糟糕,总想发脾气。还以为是诸事不称心导致的,也许真是病了。”她转头吩咐梦波道,“去良医所请个医生来。”

黛玉这才告退出来,她心里仍旧记挂着史书上的辽王案。

张居正死后,万历帝着手清算自己的老师。不久之后御史羊可立,追论居正构陷辽庶人朱宪節。

当初首告辽王的人又不是张居正,定罪的人是隆庆帝,与张居正并无关系。甚至张居正一度还背上了“包庇”辽王,为其开脱罪名的嫌疑。

辽王案始末,一经关联到张居正身上,开始往扑朔迷离的方向发展。

但有一点是清晰的,最后为辽庶人上书鸣冤的人,是朱宪節的生母王次妃。奏疏上写了让贪财的万历帝,最为心动的一句话:“庶人金宝万计,尽入张府矣。”

不管是谁撺掇了王次妃,在废辽十七年后才鸣冤,但她的动机应该十分明确,借助万历清算张居正的东风,来恢复辽王爵位,在毛太妃已经逝世的情况下,她就有可能被尊奉为王太妃。

问题是她并未能得偿所愿,因为辽王没有儿子,若要“复辽”需从皇室旁支过继一个来延续封号。而万历帝嫌“复辽”不但要重建王府,还要多开一份宗室开支,就没答应。

王次妃显然是被人利用了,当成冒险开路的先驱蝼蚁,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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