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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田冢(7 / 9)

在人群中,一个人活下去是强大的。

但我觉得,这和不得不在没有任何人的地方过活有点不一样。

是孤独,还是孤立。这之间的差别很大。

自那以后过了一周,这之间我一直在思考,没什么大动作。

毕竟一整天里真的没有任何事可做。为了维持身体,唯一必要的就是确保食物,而这一点只要在夜里利用自己透明的境遇就没什么难的。当然,盗窃是恶行,就算没人制裁,罪过也会一天一天不断积攒。

下次再死我肯定要下地狱了吧。

为了下地狱而活,这人生可够惨的,我独自笑道。

自虐结束后,我再次恢复心不在焉的状态。观光客会去海水浴,但我的思考泡在了海里。有人说过,思考这件事就是活着本身。现在我完全就是这样。在五花八门的思考中捡起一个然后彻底考虑。外侧一无所有,就只好在内部寻求富足。于是,世界中思考的比重便自然地变大。

今天我考虑的是魔女的事。小学时遇到的魔女,是为了什么让我们吃下那个树果呢?以善意的回报来看,那件东西稍显太过奇异。她是有什么目的吗?还是说一时兴起呢?

那个树果,如果能得到然后吃下的话,生命会再次增加吗?然后再死一次时,如果期待自己回归原来的世界,我就能回到人间?现在我还没打算不争气地哭诉说要回去,但作为一个想法来说很感兴趣。

“魔女能不能看到我呢……”

但我以前就想过,第一次见那个魔女的时候,她一副快死了的样子,说不定意外地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如说藤沢身上有那种所谓“吓人”的感觉,气氛也和魔女更相称。我们关系并不近,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受到她心里藏着严苛激烈的东西,我在学校会有意识地避开她。

然后我们因为一点偶然成了同一组,被卷进魔女的恶作剧后直到现在。

真是搞不懂人生,不知道什么东西会如何产生关联。

话虽如此,以后我不会和任何人产生关联就是了。

“算是……安闲吧。”

如果对别人没有什么期待,那和人打交道就只会变成沉重的负担。我讨厌这样,所以相比之下现在的心情比较安稳。能静下心来这点没错。

只是,以前祖父说过,一味享清闲的人是堕落的。

那么我会落到那哪里去呢?

我把不得要领的思考记在笔记本上。虽然没法全部写完,但我抓住要点记下。昨天那部分的纸上是关于各种可能性的研究。这里是冥界的说法、是另一个世界的说法、我变成植物状态做梦的说法。无哪论个都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这不过是娱乐。不过事到如今,我才感受到,就算靠活到现在的现实,也很难证明自己确实是存在的东西。说不定这是个大家都被狐狸骗了的世界。

写完后,我把笔记本藏在瓦楞纸箱里。如果是这里的话,就不会被包括腰越在内的家里的人看到吧。就算看到,也不可能知道里面在说什么,充其量解释为有人兴致高涨地编故事。

放下笔记本后,思考还在继续。

我从很多人视线中消失,过了一周。

说不定已经没有什么还在找我的人了。

父母有没有放弃倒是感觉微妙,不过,从性格上来看,就算他们觉得我死了也不奇怪。而且,我确实死了啊。现在就像是死后的加时赛,见不到活着的人不会让我觉得不讲道理。

我并不觉得难受。只是,能让我真实地感到自己活着的东西也不多。

我有所自觉,名为“自己”的东西正不断地将个性抹消。和别人比较时无法认识到个性,意味着自己正不断失去人情味,这点我已经很清楚了。现在我甚至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角落的瓦楞纸箱的同伴。

不会对任何人做出贡献,也没有任何生产性,仅仅是在这里寄居。

这哪里算得上同伴,保管着东西的瓦楞纸箱都比我强多了。

我就是变成了,这幅样子。

我深刻体会到到独自生活的难处。

人类无法满足为了能够感叹自己确实活着所需的条件。

安定的三餐,废止危险的睡眠,定期的入浴,能安于现状的身份,能比较适度地评价自己的他人,令自己厌恶的他人,仅仅擦身而过的他人,在远处看不见的地方向人类供给大量物品的全世界的他人,还有,基本上不必感到拘谨的友人。

我仔仔细细地,把自己失去的东西当作大件垃圾一一列举。

老实说,很过分。至今为止为了维持自己而培养起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但,那是失去一份生命得到的结果。我浪费了很难产生交易功用的东西,心里因为有些逞强而不想认为这不好。

但一味地闭上嘴等着时间过去,这份逞强的心情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那座堆积起来的山溶化消失后,大概什么也留不下吧。

就仿佛在死前迎来死亡。

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独自一人生活,却没有任何人觉得我活着。好惨啊好惨啊,我哀叹着,让身体任由虚有其表的朝气摆布,闷在夏天的湿气里。

这也好那也好,只要自己是群众中的孤立者就不会有问题。

果然,不管是什么形式,他人还是必要的。

就算那是不值得一提,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没有任何缘分的人也好。

在看不到的地方,世界为了我的生活不断被构筑。

玄关的方向响起了电话铃声。电话响着,我在这个模糊的意识中张开眼皮。然后,想起这里不是自己家。明明这样下去变成瓦楞纸箱就好了啊——我看着棱角压烂的箱子如此许愿。没有思维,连瓦楞纸箱都不如的人生稍有改善。

“响着呢啊——……”

我提醒这家的人,然后笑道自己的任务结束了,再次闭上眼睛。

一旦没事可做,便不会太过在意太阳的起落,真的,感到堕落。

然后直到自己身体以外的东西溶进黑暗,我缓缓地陷入沉眠。睡得太久脑袋变痛,发烫的鼻尖抱怨水分不足。自甘堕落也迎来了极限,我离开仓库。

为了不被发现,我全都是在深夜或清早走来走去,真有种做老鼠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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