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1)
阿多尼斯就这样进入了尤利叶的生活。他所住的这间府邸,大到一百个阿多尼斯住进来也没关系。从住地面积上难以计较,但尤利叶仍旧感受到一种明显的,自己的生活被挤压的不适。
在阿多尼斯到达的那天中午,属于阿多尼斯阁下的一整个团队就也入驻了府邸之中——是的,“团队”,尤利叶只能如此形容。几十来号雌虫和亚雌,分别负责阿多尼斯阁下的饮食,阿多尼斯阁下的服饰,照料阿多尼斯阁下最近十分宠爱的一只豚鼠,保卫阿多尼斯阁下,以及专门从四处搜罗可能会符合阿多尼斯阁下喜好的文娱作品供他享乐。
奥尔登为尤利叶安排的那些让他浑身不自在的侍从,阿多尼斯严正批评了他们数量不够多,行为失矩,做事不够知情识趣,甚至连衣着打扮都过于冷肃,是只适合雌虫使用的类型,不足以担任一位阁下的拥趸。
阿多尼斯心痛地搂着尤利叶的肩膀,说道:“小尤利叶,请暂且忍耐这种粗浅的生活。我会让奥尔登给你找更多更好的侍从过来的。”
如此阵仗仍然不够,要更多更好?尤利叶心生敬畏。他无法忍耐更多的生命拱卫在他身边,对于特权种来说习以为常的众星捧月会让他觉得心情焦躁。
阿多尼斯很黏尤利叶。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尤利叶对他的热情所表现出的隐隐的抗拒态度,或者干脆觉得尤利叶是在害羞。他总是跟在尤利叶身边,想尽各种方法想要讨尤利叶开心,行为做事像个不在意资源消耗、只执着于逗同伴笑起来的被宠坏的小孩子。
当阿多尼斯心血来潮让侍从们拎着海海几十只宠物过来让尤利叶挑选的时候,尤利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昏过去。
阿多尼斯将自己心爱的豚鼠放在尤利叶的双掌之间,让尤利叶身体倾斜,侧靠在自己身上。他怜爱地抚摸着尤利叶散乱下来的发丝,身上有非常甜蜜的雄虫荷尔.蒙素的味道:“小尤利叶,你为什么不能够开心起来呢?”
“也许我就是不常开心的那种性格。”尤利叶虚弱尴尬地说道。他的手臂动作很僵硬,手心能够感受到湿漉.漉的来自豚鼠的呼吸,以及它那又小又软又烫,轻微发.抖的身体。手捧着一个活生生的动物的微妙触感让尤利叶生怕自己摔着它,下意识地肌肉紧张。
“这怎么能行呢?”阿多尼斯捏了捏尤利叶的脸颊:“阁下,你应该是为了享乐,为了攫取快乐,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呀?”
尤利叶笑了笑。他现在发现阿多尼斯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因为并不怎样多想什么事,甚至不能够被奥尔登吩咐做些什么隐秘活动。阿多尼斯让尤利叶略微不适的特质正是每一位联盟阁下的通性,他并不会主观地想要去做什么坏事,只是活得太理所当然了。
“你真的没有什么喜欢的宠物想养吗”阿多尼斯有点沮丧,养小宠物在阁下间算是一种广泛的爱好。他命令那些侍从下去,“如果不喜欢原生种动物的话,也可以想想有哪些喜欢的动物特征。我找做这方面的实验室给你弄几只筛好的奇美拉出来。”
“真的不用了。”尤利叶说:“我还没有做好养宠物的准备,万一我厌倦它了,它怎么办呢?”
“好吧。”阿多尼斯伸手去捏尤利叶的鼻子,尤利叶发现他实在是喜欢对自己动手动脚,“你就是太有责任心了,所以才活得很辛苦。小尤利叶,到底有什么能够让你开心起来?”
尤利叶盯着阿多尼斯专心看着他的脸,有点犹豫,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如果我想要出去呢?”
“你想要看什么表演或者得到什么吗?”阿多尼斯和奥尔登是同一种解决思路:“让侍从们把他们带到家里就好了呀。”
“为什么我不能出去呢?”尤利叶套话。他不相信奥尔登会对自己的阁下兄弟说出自己正在对未婚夫行使软禁,于是好奇阿多尼斯得到了怎样一副说辞。
“因为外面很危险嘛!”阿多尼斯理所当然地说道。他甚至不会去想尤利叶是否会试探什么,耿直地为尤利叶解惑:“如果现在放你出去的话,你会成为其他人要挟奥尔登的把柄的。即使并不会有谁真的伤害你,但是万一你又被掳走被拉去结婚呢?”
“尤利叶,我比较为奥尔登着想,希望你能够原谅我这一点。”阿多尼斯垂着眼睛,显得忧心忡忡:“你真的不能出去。你不知道在现在这样动.乱的时节里,有多少双眼睛正在觊觎你。你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如果你实在闷得难受,等到奥尔登忙完之后,我会盯着他过来向你请罪的。就算是你要打断他的四肢,我也绝对不会拦着你,他的确做得不够好。”
那个让奥尔登忙碌的理由,外面到底正在发生什么?尤利叶正准备进一步追问,阿多尼斯突然将一根手指竖在尤利叶唇前,示意他噤声,眨眨眼问道:“让我猜猜,你想要离开这里,是准备去见那个强迫和你结婚的军雌吗?”
尤利叶也眨眨眼睛,不说话,装傻充愣。这种想法对阿多尼斯来说,约等于兄弟的丈夫当着自己的面出.轨吧?
阿多尼斯伸出双臂,一整个将尤利叶搂在怀里,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锁骨。说实在的,尤利叶之前和玛尔斯在一起的时候,都少有这样的亲密。
豚鼠被一旁的侍从拿走了,阿多尼斯就像是刚才摸豚鼠脑袋一样轻轻抚摸着尤利叶的脑袋,用纤细的手指轻点他的头皮,长吁短叹:“我就知道你会是那种很衷情的孩子。就算并不过程美妙,也还是会惦记自己的第一个雌虫。”
脸上露出了略微羞涩的表情,阿多尼斯絮絮说道:“我之前也和你一样。在和迪克米翁见面之前,我讨厌他,不喜欢他不追求我就直接向奥尔登提出结婚申请的唐突行为,也完全不喜欢他那种死板恭顺的性格。但是相处久了之后,即使我知道他还是不太合我心意,但偶尔也会很挂念他,觉得娶其他雌虫要经过他的同意。”
“这是我们生来的性格特性所弥留的慈悲——但是,尤利叶。”阿多尼斯捧住尤利叶的脸,表情认真,“就算那个雌虫真的对你很好,足以让你动容挂念,但是这个世界上愿意爱你、为你奉献一切的雌虫实在是太多了,你绝对找得到更好的。你没有必要把爱情浪费在一个在最开始就动机不良的雌虫身上。”
这就是联盟高等级的雄虫阁下的爱情观念。“爱情”对他们来说是有别于繁殖任务的一种更珍贵的、足以成为奖励的稀少宝物,但也同样是一种玩具。
等级尚低的雄虫也许会以虐待和摧残雌虫为乐,但高等级的阁下会认为施虐都是一种对自己精力的浪费。他们会说,与其把生命浪费在一些无趣的雌虫身上,把事情弄得很难看,不如去享受更美好更浪漫的东西。爱远比暴力更加有趣。
有关高等级阁下的雌虫死亡命案,几乎都不是因为阁下对自己的雌虫施以了过分的家庭暴力。阁下们只是以极其过量极其沉迷的爱恋去对待一位雌虫,再在热情褪却时果断抽身离开。那些被爱情滋养过的幸运儿有的仍然能够留在阁下身边占据一个伴侣位,有的却实在忍受不了往后永恒的冷寂,精神狂乱而死。
一位雄虫阁下完全心系自己的独占幻想,灌溉养护了整个身体的荷尔.蒙素,以及那些阁下们信手拈来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一切一切足以将雌虫的大脑烧热煮开,让他们如此热度之后再也无法忍受回归到寂寞的日常生活之中。
这种精神上的快.感佐以雌虫对雄虫荷尔.蒙素的狂热追捧,会成为比成瘾药品还要更加撼动心肠的存在。
“只要你见过更多更好的,你就会慢慢忘掉那个军雌的。”阿多尼斯柔声劝慰,“为什么非要浪费自己的生命在不值得的雌虫身上呢?你生来就应该享受最多最好的快乐……奥尔登会对你好的。如果你不喜欢他,他也一定会为你找到能够让你高兴起来的家庭伴侣。尤利叶,不要散播自己多余的慈悲,乃至于让一些雌虫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阿多尼斯恐怕并不知道奥尔登计划通过尤利叶的婚姻,染指第三军团的事情。他不了解自己的哥哥,将他想象成了一个典型的、面目模糊的“贤淑”联盟雌虫形象。
“我会努力的。”尤利叶艰难说道,含糊敷衍过这个论调。他转换话题,问道:“外面为什么很危险?在打仗吗?我并没有听说过相关消息。”
“因为卡西乌斯的家主要迭代了。”谈及这个话题,阿多尼斯脸上明显出现了不适和难过的表情,他认为将来一定会和尤利叶成为一家人,于是并不向他隐瞒这些对外保密的内容:“我和奥尔登的爷爷,尤金家主即将重病死去,即使奥尔登已经被确立为下一任继承人,但还是有许多兄弟想要抢夺他的位置。”
“卡西乌斯星系拥有领地内的独立执法权。”阿多尼斯的眉毛蹙起来:“所以领主的家庭成员动手杀人是合法的。在正常情况下,我们并不会对我们治下的子民动手。但借由这条法律,很方便卡西乌斯们自相残杀。”
“在你呆在这里的几天里,奥尔登一直在外面剿灭那些不服从他的亲族。”阿多尼斯发出了一声干呕,想到了某些并不美妙的画面,“所以尤利叶,不要出去。卡西乌斯家族的雌虫绝不会对你动手,但他们会强占你,会用你来威胁奥尔登,我和奥尔登都不想看到那种场景。”
“喔。”尤利叶干巴巴地回应道。阿多尼斯情绪多变,譬如此时此刻,方才还在诱哄尤利叶去爱其他雌虫的他就突然消沉了下来。兄弟阋墙对于任何人来说应当都是非常痛苦,非常难以忍受的事情。阿多尼斯忧愁地看着尤利叶,握住尤利叶的手,劝慰的话似乎是在对着自己说。
“我们是雄虫,是不会被伤害的。尤利叶,不要害怕那些雌虫。我们是他们殚精竭虑而获得的高尚命运最好的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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