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1)
自此一别之后,奥尔登三天再没有出现。很明显,尤利叶被他变相软禁在了这座庞大的建筑中。他被允许使用一个只能查阅公共信息,不能够对外发送信息的电子设备,被允许点餐,被允许向仆人提出在这封闭空间内能够完成的一切要求,但是不被允许出门。
当尤利叶状似刁难地向仆从提出他想要外出去看表演的时候,那些仆从竟然将尤利叶点名的那位亚雌歌星带到了家中,在背后举着□□地让歌星战战兢兢地完成了一曲流行歌,直到尤利叶不忍心地放他离开。
仆从们并不和尤利叶沟通什么,只简单地回答他提出的问题,以及满足他提供的各种要求,不说任何多余的话。他们甚至并不总是出现在尤利叶的面前,而是尽量在不被需要的时候隐藏自己的身形。
不知道这些面容冷肃的雌虫经过了怎样的训练,尤利叶在几日的观察之后,发现他们的“待机时间”竟然是张开小半虫翼,令自己飞上室内建筑的穹顶,一整个贴在上面,遮蔽自己的身形,以达到既能够不碍主人的眼,又能够随时听到主人的召唤的目的。
也许奥尔登之流的特权种会觉得这样的服务非常贴心,但尤利叶尚且没有习惯这个。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一想到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暗中盯着自己,观察他的每一个微表情以分析他对于周围一切家具设施的喜好程度,就觉得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
他甚至都不能够自由舒展地在软垫的椅子上坐下。如此说来,尤利叶倒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是非常在意在别人眼里形象的那种雄虫……
他进食很少的食物,睡得也很少,并不怎样看电子产品,不打电子游戏,反而细细将奥尔登提供的这一整个府邸逛了一遍。尤利叶整日沉思,像是囚徒一样叩问自己犹疑不定的心,其实想明白了许多在忙碌到无暇顾及其他时困惑他的问题,并不觉得多么寂寞。但这副表现被汇报落入奥尔登眼里,就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于是奥尔登向尤利叶的账号发送消息,像是每一位对自己的未婚夫百依百顺极尽怜爱的雌虫那样。
空王冠:我的尤利叶,我有在忏悔了。我居然只顾着自己忙碌,却忽略了未婚夫的寂寞,这是我的失职。阁下,我会送玩伴过去陪你的。
v:?
尤利叶还没来得及追问些什么,空王冠的账户状态切换到了离线模式。
奥尔登没有再回复他。从这次线上聊天,以及这几日尤利叶向侍从提出想要和奥尔登见面,但是被拒绝的情形来看,奥尔登真的是非常劳累非常忙碌。否则他绝对会以胜利者的姿态在尤利叶面前洋洋自得地转悠献媚的——他并不是那种会隐忍或者谦虚的性格,这一点从他喜好奢靡的室内装潢也可以看出。
——于是在第四天的早晨,“玩伴”敲响了尤利叶的房门。尤利叶原先以为会是奥尔登雇佣来的娱乐业工作人员,做过一口回绝的打算。然而看清了访客的模样之后,他感到诧异,并且下意识露出了友善的微笑表情,无奈放弃了先前让自己显得粗鲁和不识好歹的想法。
门外站着一位与奥尔登面容有八分相似的人物,只是他身高与尤利叶相近,身材纤细,气质温和,有一双圆溜溜的猫眼,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白发蓝眼,微卷的长发披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甜美,于是从细节处和奥尔登拉开了泾渭分明的差距。
从生理信息判断,这是一位雄虫阁下。即使是只盯着他拟人态漂亮的五官和没有任何瑕疵的皮肤来看,他的基因等级应当也并不低,并且与奥尔登有着亲缘关系,是非常纯正的卡西乌斯血。
平心而论,抛却尤利叶的主观偏见,卡西乌斯家族的确以美.艳著称的氏族。他们的基因来自一种具有白化症状,长有多层结构鞘翅的尾种虫类。即使是虫化外观,在忽略能够绞烂敌手骨头的巨大尾巴与锋利的口器长牙之后,也能够称得上美观。而当卡西乌斯们呈现出社交拟态时,类人的外观精致秾丽,足以掩盖皮囊下血脉有毒的本性。
这位美丽的阁下向尤利叶羞涩一笑,自我介绍道:“你好,尤利叶阁下。我是阿多尼斯·卡西乌斯,奥尔登的弟弟。我在很久之前就听说过你了!以后我们也会是家人,所以你从现在就可以和我好好相处了。”
“因为奥尔登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所以让我过来陪你。”阿多尼斯眨眨眼睛,使尤利叶想到某些娇小灵动的陪伴犬。
从体态上来看,阿多尼斯是已经成年的雄虫。但他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孩子的清澈——或者说,这是联盟阁下统一的一种气质。他们是珍稀物种,整个社会捧在手心上的宠儿,可以从生到死都以儿童的姿态浸润进无尽甜蜜的偏爱中,因此具有这样一种即使遮掩性别性征也能够被一眼看出来身份的独特气质。
阿多尼斯自然地握住了尤利叶的手,将他牵向室内,活像这个住处属于他一样。更年长些的雄虫释放出的荷尔.蒙素与尤利叶的荷尔.蒙素交融,起到信息传递的作用。阿多尼斯全不设防,完全向尤利叶袒露自己的情绪:友好,新奇,还带着一点紧张。
他将尤利叶牵到了沙发上,亲亲热热地挨着他坐下。尤利叶对这种理所应当的亲昵有些不自在,然而阿多尼斯已经摇铃使唤仆从们准备餐点过来——还没等仆从出现,他就命令道:“去为我和尤利叶阁下准备早餐。”没有敬语,一句话甚至没有主语。这也是联盟阁下说话的常态——阿多尼斯重新转头过来,用一种怜爱又柔软的目光看向尤利叶,声音放轻些许,小心翼翼地观察尤利叶脸上的神色,一只手抚住他的手背。
那些柔情经由阁下敏锐多情的钴蓝眼睛流溢,简直是化作实体的水波:“我听说你的事情。尤利叶,你最近都过得很辛苦吧?……没关系,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的。到时候让奥尔登陪你出去旅游,四处散散心。我也会让迪克米翁为你的事努力的。”
阿多尼斯落在尤利叶身上的那种目光活让他浑身不自在。尤利叶都能够想象出奥尔登是怎样向自己的血亲兄弟描述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的:我可怜的未婚夫丧失了记忆,双亲已死,还被粗鲁的军雌掳走占有,拥有比任何一位阁下都要更加悲惨的命运。
那种咏叹调一样的口吻,对尤利叶所受“苦难”极尽哀叹的描述,并不是因为奥尔登多么爱、多么心痛尤利叶,而是因为他想要详尽地展现自己的爱。奥尔登拥有表演爱的才能。
“抱歉。”尤利叶眨了眨眼睛。面对一位不谙世事的联盟阁下,他做出戒备的样子也是一种不识好歹的冒犯:“迪克米翁是……?”
阿多尼斯瞪着眼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动作十足傻气。他总是过着一种周围人伺.候他、也因此对他的一切烂熟于心的理所当然的生活,从来不用和谁解释什么,因此一时之间就像是对待那些拥趸一样默认了尤利叶对他的一切什么都知道。
阿多尼斯露出了愧疚的表情,眼睛更睁大一点,声音放软,解释道:“迪克米翁是我的雌君。”
“他是联盟就职的大法官!如果你想要让那位强迫你的军雌付出惨痛的代价的话,迪克米翁绝对会鼎力相助。我听奥尔登说那位军雌很凶悍,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过去蒙受你的恩惠,却忘恩负义,哄骗失忆的你与他结婚,对奥尔登也多次口出不逊。他甚至都不是特权种家族出身!”
阿多尼斯捧住尤利叶的手,蓝眼睛闪闪发亮,因为自己想出了一个好点子而自得:“这样吧,让迪克米翁作出判决,拔掉他的每一颗牙齿,剪掉他的舌头怎么样?奥尔登说那是不方便直接杀掉的人物,但是我们总该让他付出代价。他的口腔器官可以再生,但他绝对会记得由撒谎而带来的惨痛教训。”
外貌美丽到如同神话中的天使的阁下说出了犹带血腥味的话语。从他不假思索的逻辑链路来看,阿多尼斯经常动用自己雌君的特权,以司法手段对他人施以惩戒。
尤利叶有些恍惚。他能够理解阿多尼斯为何能够被养出这样的秉性,也不会天真到指责对方滥用公权力……但是,但是,想到阿多尼斯口中的刑罚落在玛尔斯身上,尤利叶一时之间产生了想呕吐的冲动。
尤利叶脸色微变,情绪也随着交融的荷.尔蒙素传递给阿多尼斯。对方毕竟是已经成年,比现在的尤利叶高一个生理阶层的雄虫,于是很敏捷地察觉到了他排斥的心情。阿多尼斯并没有真心被辜负的不快,看向尤利叶的表情反而更加柔和了。
他双手捧住尤利叶的一只手,目光像是看一个孩子,用过来人的口吻劝慰道:“我知道你很善良。尤利叶,但是不要对雌虫怜悯。你在过去与现在,对那位雌虫开恩的时刻,即使我明白你是全然好意,但他绝对没有如你所愿安全无害地感激你,而是想要把你吞进肚子里,让你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他会想要霸占你的全部恩惠。”
他以过来人的口吻提醒尤利叶每一位联盟阁下牢记于心的常识:“我们和雌虫并不是平等的关系,你也没有必要将过量的慈悲撒泼给他们。尤利叶,不要因为雌虫表现出可怜的样子就心软,你要相信我们的社会经过千年演变而诞生的结构的合理性。社会之所以需要我们不加怜悯地对待雌虫,正是因为他们是你稍显弱势,就想要吞噬你的怪物。他们是学不会‘爱’这种情感的。”
“你呆在那位军雌身边的时候,他是尊敬你,爱护你,让你享受你应有的权益,还是要你付出些什么,甚至需要屈尊去讨好他?”阿多尼斯周密地注视着尤利叶脸上的神态变化,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尤利叶停顿了一下,开口问道:“阿多尼斯,你对你的雌君迪克米翁和你的哥哥奥尔登,也是这样想的吗?”
“当然。”阿多尼斯理所当然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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