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上)》((2 / 5)
“在哪儿打死的呢?”
“在高加索的祖赫杰纳村,绝对不假!当然,说实话,不是我一人打死的,科兹洛夫也开了枪。他是我们同乡,叶列茨人。这事不能归功于我一人。师长当全军的面也称赞了他,赏我俩每人一个卢布。不过我清楚,是我开的枪。”
“打死的是谁?”中学生问。
“一名俘虏,格鲁吉亚人……”
“慢着,”老头儿打断他的话,“你细细说说,你们驻扎在什么地方?”
“咋的,寻根刨底没个完?”帕什卡故作懊丧的模样,“真是个怪人,什么也不信。那时我们驻扎在新锡尼亚基……”
“那儿我知道,”老头说,“我们也在那儿驻扎过十八天。”
“瞧,我不是瞎说,一一都交代得清楚。老兄,我们在那儿驻守不是十八天,而是整整一年零七个月。我们受命把抓到的俘虏押送祖赫杰纳。一共十四人,净是主要分子,作乱的头头,在山中捕获送交来的……”
“等等,”中学生打岔道,“你方才不是说本不愿朝俘虏开枪的吗?俘虏是个军官,命令你开枪打死他,你也开?”
“必要时我连亲娘老子都不放过,”帕什卡回答,他睨一眼中学生,又朝老头儿转回脸,“要不是那俘虏想坑害我们,我不会动一动小指。可他耍了滑头,中他计谋的话我们兴许要给关一年劳改营。结果呢,我们比他聪明,打死了他还得了奖。你且听下去,”他装作单说给老头儿听的样儿,“我们好好地伴送他们上路,一点也没有虐待,至多用枪托子敲几下催他们快走……可有那么个瘦矮个儿,走时老捂着肚子,要求让他解手。后来他提着镣铐走到我们的班长跟前:‘请允许我躺到大车上。’班长把他当老实人,批准啦。到祖赫杰纳已是晚上,黑不见指,又下大雨。我们让俘虏坐在台阶上。当然,我们都拿着手电筒在旁监视。班长进屋检查窗上铁栅看是否牢固可靠,怕被锯子暗暗锯过……”
“做得对,”老头儿说,“他应该按规定检查一遍,保证不出娄子。”
“就这话,”帕什卡赞同道,他又一次把划燃了的火柴梗放进合拢着的掌心,“你这事在行,给你讲述也觉有劲。班长进了屋,”他熄灭了火柴,打从鼻孔喷出一缕烟来,“去那里检查,我们情不自禁想合个眼儿——太瞌睡了。突然,那格鲁吉亚人跳下大车往转角跑啦!那小子在火车上就已筹划好,设法锯断了镣铐。”帕什卡弯腰伸腿,表现如何锯手上的铁铐,“我和科兹洛夫当然不傻,丢下手电便追:科兹洛夫紧随不舍,我一面抄近路去拦,一面举枪对准发出镣铐声的地方。没啥好瞄的,哪儿发声音,就往哪打就是。砰!打偏了。又打一枪,又偏了。科兹洛夫在他后面一个劲儿追赶,催我发枪……我怒从心起。哈,你逃不掉!我仔细瞄准,发了第三颗子弹。听见扑通一声,想来他跌倒了。我又朝响声处开了两枪,跑上一看,是他,一屁股跌倒在地,两手撑在泥地上,咬牙打着哼哼说:‘俄国佬,给我这儿一下子,快快结束我得啦!’他是指给他当胸一刺刀。我边奔跑边把枪挎到肩上,上去扑到他背梁上……”
“干得灵巧!”老头说,“来,给我吸一口……当时科兹洛夫在哪儿?”
帕什卡猛吸一口,把卷烟递给了老头。
他听到称赞,高兴地回道:“科兹洛夫吗?在后面赶来的科兹洛夫大声问:撂倒了吗?我说:撂倒了,咱们来把他拖走……我们抓住他挣断了铁链的腕铐往回拖,往台阶拖……就这样,我打死了那小子。”他改用平淡的语调说,还很得意。
老头儿想了想。
“所以奖你们一人一卢布?”
“是的,”帕什卡回答,“当着全体兄弟面亲手发的。”
老头摇摇戴帽的脑袋,往手心里的烟蒂啐了口吐沫把它熄灭,然后慢悠悠地说:
“看来你们当中有很多傻瓜蛋。”
“咋说这话?”帕什卡问。
“就说你,”伊凡道,“你知道该怎样办吗?不应亲自拖那尸体,而应派人去报告,你自己持枪守护。现在你开窍了吧?”
3
费多特等大家息下话,这才说:“是呀,要学会乖巧……”评语可谓简单明了。
“可我呢,”他仰面朝天,枕在反抄的手上,朝着星空下伫立在他身前的中学生身影又道,“我犯的却是不值得犯的罪过:为我的一只山羊打死一条人命。”
“为一只母山羊?”老头和帕什卡同时问。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