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上）》（（2 / 3）

“不，这种事我懂得很，”他说道，“告诉您吧，干这一行没出息，也没什么可光彩的。再说，您也赚不到几个子儿。”

“你胡扯些什么呀！”

“我说的是实话，”庄稼汉平心静气地、很有把握地说，“您上戏园子里是发不了财的。不，您最好还是进教会，那又是您的本行，您可以让老百姓孝敬您母鸡啦，面包啦。而到戏园子里去卖唱，那是最下等的活儿。”

“为什么是下等的？”

“就是下等。那里干得净是见不得人的事。我讲的句句是实，您还是听我的好，我可不会叫人上当。我是见过世面的人，不是什么土包子。我如今跟庄户人分道扬镳了。去年一个夏天我就住在利佩茨克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我没对付过……”

堆满灰云的天空，阴郁地贴在地平线上，对面斜坡上绿油油的庄稼地泛出病恹恹的苍白色，在这种氛围下，使人不由自主地想谈话，因此即使是这样的谈伴，也只好满足了。中学生掏出一只用金属丝编的香烟盒点燃了一支烟，也递给了庄稼汉一支。那人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这可真要千恩万谢了，”他说道，擦亮了一根硫黄火柴，点燃了烟卷，把烟喷进鼻孔，然后看了看烟卷，问：

“是阿斯莫洛娃牌的？”

中学生让他把剧院的事讲下去。

“您听我说，”庄稼汉讲道，“这些个戏园子，我说什么也瞧不起它们。老实跟你说吧，在那儿干活的全都是魔鬼。那儿既然有烟卷就一定有伏特加，既然有伏特加，就一定少不了娘们……不，这种地方您离开得越远越好！打个比方说吧，就跟修道院差不离，修道士们吃喝玩乐，看看挺开心，可用不了多久小命就完了。全是十足的骟猪。全是凶神恶煞！好好的修士不做，天天纵酒寻乐，一辈子的光阴就在酒里流走了！而戏园子里呢，不光有伏特加，而且还有娘们，不消说，他也必定混在里边。只要哪儿有酒，就少不了他。”

“你说的这个他，是指魔鬼吧？”中学生问。

“还能是谁？当然是他。这话是千真万确的。只要哪儿喝得晕晕乎乎，他就准在哪儿。我早就看出了这一点。那种地方会有好事吗？我虽说也喜欢喝几杯，可那种地方我是不去的。身子瘦弱的人可别上那儿去，没那个力气痛痛快快地玩的。娘们儿是准要去的，各种各样昏头昏脑的婆娘和商人全都往那儿跑，等到孽债了掉就该直挺挺地躺下来了……这种事，我在利佩茨克见得多了。那里有个方圆三俄里的大花园，所有的人全往那里跑。随身带着火腿、香肠、熏肉、甜酒……去了以后，就又吃又喝，闹上整整一天。老婆子和老爷子没等茶炊煮开就……”

中学生心不在焉地说道：

“一听就明白，你什么也不懂，尽在胡扯淡，把根本不相干的事都扯在一起了。一会儿说是罪孽，一会儿又说‘没那个力气痛痛快快地玩的’……”

“一点儿也不错！”庄稼汉斩钉截铁地说，“阔老板当然可以去，可我跟你这样连裤子都穿不起的穷光蛋干吗要往那种地方钻？”

中学生耸了耸肩膀。

“胡扯淡！”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这是信口开河。”

“不，老弟，”庄稼汉又说道，“全村数我的脑子最灵。你去向村里的人打听打听：论庄稼活，有谁比得上纳扎尔·巴甫洛夫·普洛塔索夫的？连老大爷们也常常来向我讨教。”

“你就跟他们乱扯淡？”

“什么乱扯淡？还算是念书的人，可没一点儿教养，开口闭口乱扯淡……我们村里有个皮匠……是个酒鬼，一喝醉就要管教孩子，他有一大帮孩子，整整十二个……孩子们一见他喝醉，就吓得东逃西窜！你可别看他是个醉鬼，老弟，照样把孩子教育成人——一个个都扛上了肩章！如今，当然啰，三教九流，谁都自由了……就拿女人来说吧，整个国家乱糟糟的，都害在谁手里？还不害在她们手里。如今什么会议都有一大帮女的参加，可她们管什么用？哪怕现在她们也都上学堂，受过很好的教育，可男人多少要比她们强些吧！”

“胡扯淡！”中学生望着他花白、浓密的大胡子，又一次这么说，“你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呀？又是公园，又是剧院，又是女人……还是请你谈谈那个乱七八糟的公园跟剧院究竟有什么关系？”

“有很大的关系，”庄稼汉更有把握地回答说，“少了他，就没门了。”

“少了谁没门了？”

“主要领唱人呗，还有谁。他在那里，在那个花园里，喝完一杯或者两杯好酒，就扯直嗓门唱了起来，连肋骨都嘎嘎地震响了……他不震响肋骨是不肯罢休的。”

“请原谅，什么领唱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