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上)》(6 / 7)
他说话的口气俨然像是她的丈夫,像是她的亲属,像是有权支使她的人,像是跟她已经有了不可割断的联系和不可告人的秘密的人。于是她默默地站起来,跟他走了出去。
在橡树下,他一边骨碌碌地向四周张望,一边用不容分说的口气三言两语地说明了来意:她必须帮他从她父亲的宅院里牵出两匹牝马,跟他私奔到罗斯托夫去。她垂下眼睛,呆呆地回答说:
“行。”
他俩坐在麦穗中间的田埂上。夕阳落到了长有一根根胡子的麦穗后边,把金色的微尘撒满尖细的麦芒。打大道那边,打东南方,拂来阵阵微风,七月就在眼前了,收获的季节就在眼前了,这时的碧空是干燥的,没有一丝光泽,没有一朵浮云,一只只棕黄色的甲虫落在麦穗上,随着麦穗左右晃动,它们干燥坚硬的翼翅发出轻柔的嗡嗡声。
尼卡诺尔说,一个礼拜后的夜里乌斯金将带着沃洛佳一起去季赫文赶集,一直要到下一天晚上才能回到家里;这个消息是非常可靠的,因为他曾答应乌斯金那天也去赶集,帮乌斯金卖掉一匹牝马。所以到那天吃晌午饭的时候,他俩可以趁田里没人,放心地把牝马打宅院里牵出来,拴到大车上,拣小道快马加鞭地逃往列别甸,好在农忙季节,一路上不会碰到什么人的。夜里他们可在田野里找一处没人的地方露宿。天一亮就继续赶路。列别甸有个可靠的人,心地又好,他们可以把两匹牝马卖给他,他肯出三百到四百卢布,这样他们身边就有五百多卢布了,不但足够他们到罗斯托夫的花销,而且还够他们在那里经营一桩生意,这桩生意他早就考虑过了,准能一本万利。
“什么生意?”巴拉莎问。
“哦,你要弄懂这种事还早着点儿呢。”尼卡诺尔微笑着说。
“我看还是夜里逃走的好。”她认真地说。
“亏你说的!”尼卡诺尔嘲笑她说,一边撕下一条报纸,卷了支烟。
他吸了一口烟说道:
“绝对不行,姑娘,夜里逃会坏事的。你还是照我的话去做。”
“那么早几天逃不行吗?”巴拉莎凝视着自己那双小巧的光脚丫,问道。
“别心急,心急生不出娃娃。”
她不再作声,心头又战栗地升起一股对他的敌意。要她等整整一个礼拜!他怎么一点也没有觉察出她的痛苦!唉,还不如吊死在这棵橡树上的好!她默默地想着,咬着嘴唇,竭力抑制住脸部肌肉的颤抖,但是没抑制住,反而失声哭了起来。
“怎么啦?”尼卡诺夫诧异地问。
她没有回答,哭得更厉害了。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尼卡诺尔粗声粗气地喝道。
“住口,我讨厌你!”她狂怒地扯直嗓门大声吼道,尼卡诺尔吓得倒退了一步。
“好了,别发火了。”他窘迫地说道,打算搂住她。她用臂肘把他推开。可他还是用强力占有了她。
7
乌斯金在去季赫文前的整整一个礼拜内,好像存心似的,天天都待在家里。叶甫盖妮娅回娘家来过好几回,埋怨丈夫退伍回来后成了个糊涂虫和酒鬼,埋怨瘸腿的婆母对公公呼幺喝六、又凶又浪。可巴拉莎却根本听不进去。她已经什么也不想,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一种痴呆的状态,一种难逃一死的预感主宰着她。这一个礼拜内,她简直不大起床,白天晚上都呼呼大睡。每回醒来,就立刻想到马上要去做的那件事,吓得直蹦起来。
最后那个夜晚终于来到了。
已经很晚了,可她躺在板床上,没有睡着。在黑洞洞的屋子内,从窗子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布满苍白的星星的夜空,可以听到父亲在窗外吩咐着什么事……后来,农舍的门没一点声音地打了开来……
“好闺女!你睡着了吗?”父亲悄声问道,在门边站停了下来。
“没有……”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憋着嗓子回答说。
可他并未觉察出女儿声音有异,径直朝板床走去。他摸黑在女儿身边坐了下来,把一只手搁在她光光的肩膀上。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