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下)》(2 / 5)
他沉吟片刻,然后淡淡地回答说:
“想来,她也如此。好啦,别谈这些了,我们睡觉去吧,一天下来我累得够呛了。”
“别这么缺德!人家听得有劲,你却卖关子。你哪怕三言两语把你们这桩罗曼史的结果告诉我也好嘛。”
“什么结果也没有。我走了,事情也就了啦。”
“你为什么不娶她呢?”
“显而易见,我当时已经预感到将会遇见你。”
“别开玩笑。真的是怎么回事?”
“真的是因为我开枪自尽了,而她呢,饮剑身亡……”
随后,他们洗脸、刷牙,关上了精致小巧的包房的房门,脱去衣服,怀着旅行的愉快,卧到洁净、光滑的亚麻布的被盖下和同样洁净、光滑的亚麻布枕头上,枕头老是要从略略高起一点的床头滑下来。
车门上方那盏像眼睛似的青紫色的小灯静静地望着黑洞洞的包房。她很快就睡着了,可他却睡不着,躺在床上抽着烟,回顾着那一年的夏天……
她身上也有许多小小的黑痣,这是个极富魅力的特征。由于她穿着软鞋,没有后跟,所以只要一走动,整个身子便在鹅黄色的萨拉凡里面像波浪一般起伏,这件萨拉凡肥大而又单薄,她那修长的少女的身躯穿着这件衣服是相当宽松的。有一回,她在雨里淋湿了脚,当她从果园跑进客厅时,他连忙迎上前去帮她脱去鞋子,禁不住吻着她那湿漉漉的纤小的脚——类似的幸福他此生再也没有领略过。在通凉台的门外,雨越来越急骤、越来越稠密地哗哗下着,散发出阵阵清香,在因下雨而变得昏暗的宅第内大家都在午睡。就在他俩爱意初萌时刻而忘却了任何谨慎的时候,一只黑得泛出金属一般的蓝光的、有一顶火红色的巨大鸡冠的雄鸡,冷不防从果园里蹿进屋来,爪子咚咚地敲着地板,几乎把他俩吓得魂飞魄散。雄鸡一看到他俩从沙发上跳起来,仿佛是为了成人之美,急忙低下头,垂下绚烂的尾巴,转身就回到雨中去了……
他初来那一阵子,她一直观察着他;当他跟她攀谈时,她总是涨红了脸,嘟嘟囔囔地回答些奚落他的话;吃饭时,她常常故意刺激他,大声地跟她父亲说:
“爸爸,你不用给他敬这敬那,白费力气。他不爱吃甜馅饺子,可又不爱吃冷杂拌汤[1],也不喜欢吃面条,看到酸奶他就讨厌,闻到乳渣的气味就头疼。”
每天上午他给小男孩上课。她呢,忙于家务,一家的事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一点钟吃午饭,饭后,她回到自己的顶楼上去,如果不下雨就去果园,在那儿的一棵白桦树下支起画架,一边驱开蚊子,一边写生。而他呢,午饭后总是坐到凉台上的藤躺椅上捧着本书看。过了一阵,她饭后也常常上凉台来了。有一回,她手抄在背后站在那里,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冷笑瞧着他说:
“我是否能请问一下您在钻研什么高深的学问?”
“《法兰西革命史》。”
“哎唷,我的上帝!我竟不知道我们家来了个革命家!”
“您怎么啦,把您的绘画撂下了?”
“我马上就要永远撂下绘画了。我已确信我没有绘画的天才。”
“那么您去挑几张您的画给我看看。”
“那么您认为您对绘画多少有些鉴赏能力啰?”
“您的自尊心太强了。”
“我是有这么个毛病……”
有一天,她终于提议同他一起去湖塘划船,讲着,讲着,突然像下定决心似的说:
“依我看,我们这个热带地区的雨季已经结束。我们去散散心吧,我们那只小船虽说已经烂得相当厉害,船底都烂出窟窿来了,可我和彼佳已经用欧莞把所有的窟窿都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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