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下)》(5 / 10)
“像吗?”
随即握过她的手来,捏在手心里,满心幸福地笑着说:
“娜达莉,娜达莉!”
她沉着地端详了我很久,然后说道:
“可您不是爱着索妮娅吗?”
我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脸红到了脖子根,矢口否认同索妮娅的关系,她惊讶得甚至微微张开了嘴:
“这么说,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非常爱她,但是把她作为一个姐姐来爱的,要知道我们自小就在一起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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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娜达莉没有出来吃早饭,也没出来吃午饭。
“索妮娅,娜达莉怎么了?”枪骑兵问道。索妮娅冷笑着回答说:
“整整一个早晨头也不梳,穿着件罩袍躺在床上,面孔浮肿,显然大哭过,给她送去咖啡也没喝光……问她是怎么回事,说是‘头痛’。我看别是闹恋爱了!”
“那还用说!”枪骑兵兴致勃勃地说,寓有赞许之意地瞥了我一眼,但头却否定地摇晃着。
娜达莉直到用午茶时才出卧房,可走到凉台上来时步态轻盈,容光焕发,一无病容。她朝我莞尔一笑,打了个招呼,眉目间似乎略带几分歉意。她身上的朝气、她的微笑和她那颇有几分新意的打扮,使我惊叹不已:头发梳得紧紧的,额发用烫头发钳卷出了波浪形,微微向前蓬出,换了一件用整块绿料子做的连衫裙,非常朴素,非常好看,特别是腰部收拢来的地方尤其好看。脚上穿着一双漆黑的、小巧有致的高跟鞋,这激起了我一阵新的狂喜,不由得暗暗地赞叹了一声。我坐在凉台上,翻阅着几本《历史通报》,那是在她容光焕发地突然来到凉台上时,枪骑兵随手递给我的。她略显羞涩地问好说:
“傍晚好!我们喝茶去吧。今天由我来掌茶炊。索妮娅身体不好。”
“怎么搞的?一会儿您身体不好,一会儿她的身体又不好了。”
“我倒还好,只是打早上起一直头疼。说来也怪羞人的,我还刚刚下床,刚刚梳妆好……”
“您这身绿衣服配上您的眼睛和头发真叫人惊叹不绝!”我说道,突然脸涨得通红地问她,“我昨晚的话您相信吗?”
她的脸也敏感地涨红了,红得很鲜艳。她马上把脸扭了开去:
“并不是一下子就相信的,总有点将信将疑。后来,我突然觉得没有理由不相信您……不过说实在的,您同索妮娅的感情跟我有什么干系?走吧,我们喝茶去吧……”
吃晚饭时,索妮娅也露面了,她抓住一个机会对我说:
“我病了。每回我病势都很厉害,要躺上五天才行。眼下我还能走走,可明天就不行了。我不在你身边,你可别干蠢事。我爱你爱得发狂,吃醋也吃得发狂。”
“难道你都不能上我屋里来看看我吗?”
“你这个傻瓜!”
这事对我来说,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我可以有五天时间自由自在地同娜达莉待在一起,忧的是将有五天时间夜里见不到索妮娅了!
将近有一个礼拜,娜达莉穿着白围裙,操劳家务,管理家政,不时穿过院子上厨房间去,我没料到她这样能干。看来,替代索妮娅做一个勤劳的主妇使她很高兴,仿佛借此可以休憩几天,而不用像过去那样暗中留心我同索妮娅谈些什么,怎样眉目传情。在这些日子里,开饭前她总是提心吊胆,唯恐有什么差错,而饭后总是很满意,因为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厨子老头和霍霍尔女侍赫里斯嘉及时上菜,没有触怒枪骑兵。每天午饭后,她就上索妮娅屋里去,那里是不让我去的,一直陪索妮娅到吃午茶前才离开,而吃好晚饭,又去陪她坐上整整一个黄昏。显然,娜达莉有意避免同我单独在一起,这使我感到困惑,感到痛苦,感到孤独。为什么她对我温存多了,却又要处处避开我?是害怕索妮娅还是害怕她自己?害怕她对我所产生的感情?我剧烈地渴望她害怕的是自己,我陶醉于一个越来越心向往之的想望之中:反正我跟索妮娅并非永生永世都拆不开的,反正我又不是一辈子都必须待在这里的——娜达莉也一样——做上一两个礼拜的客,总归要走的,到那时一切痛苦就可解脱了……等到娜达莉一回到家里,我就找个借口去结识斯坦克维奇家的人……然而离开索妮娅,何况是因为另有所欢,因为暗暗地渴念娜达莉,因为想取得她的爱并进而同她结婚而离开索妮娅,像这样负心地离开,我当然会非常痛苦——难道我吻索妮娅仅仅出于情欲,难道我不爱她吗?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跟她迟早不可避免地要分手……我就这么想望着,激动地期待着,在遇见娜达莉时,总是竭力地约束自己,尽可能地讲究分寸,暂时我得忍耐,必须忍耐。连天气也和我过不去,接连下了三天雨,雨点像数以千计的爪子在屋顶上匀称地奔跑、敲击,屋内光线昏暗,苍蝇停在天花板上和餐厅的吊灯上睡大觉,我感到痛苦,感到无聊,但我强行克制着自己,约束着自己,一连好几个小时坐在枪骑兵的书斋里,听他海阔天空地神聊……
索妮娅开始穿着睡袍出来走走了,起初只出来一两个小时,穿着睡袍,躺在凉台上的帆布安乐椅上,对于自己的身子竟会如此虚弱,露出一抹疲惫的微笑。令我骇然的是她同我讲话时那么任性,那么亲热,竟连娜达莉在场也毫不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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