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下)》(7 / 10)
“野外没有扬起一点儿尘土,而且亮得过分,”我说,“月亮也非常皎洁,像是一棵橡实,再说又刮起了南风。您瞧,乌云已经飘来了……”
枪骑兵回过头去,望了望果园,果园上空的月光时明时灭:
“维塔利,你会出息成勃留斯[8]第二的……”
直到九点多,我还坐在凉台上等她,沮丧地想道:她适才许我的事,不过是信口讲的罢了。如果说她对我有感情的话,那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转瞬就会消失……新月升得更高,也更亮了,烟灰色的云越来越密,堂而皇之地布满了天空,每当那半轮月亮游出云层时,就像是人的半侧面孔,虽然明亮,却白如死灰,把幽幽的磷光洒向世间。突然我觉得凉台上有点异样,回过头去一看,只见娜达莉站在凉台门口,反剪着手,默默地望着我。我站起身来,她随口问道:
“您还没睡?”
“您不是跟我说过,一块儿上……”
“请原谅,我觉得很累。我们顺着林荫道稍微走一会儿,我就要去睡了。”
我跟在她身后走去。她在凉台的台阶上站停下来,望着果园的树梢。树梢后边的空中已堆满乌云,不时抽搐般地亮起无声的闪电。后来,她步入白桦林荫道的长长的、透明的华盖,脚下踩着月光和阴影交织成的光怪陆离的斑痕。我追上一步,跟她并排走着,为了要说点什么,便信口讲道:
“从远处望白桦树,树身发出的光亮像是在仙境中一般。再也没有比月夜的树林深处,比树林中白桦的像锦缎一般的光泽更奇妙,更美丽的了……”
她站停下来,在夜色中用乌黑的眼睛凝视着我问:
“您真的要走?”
“是的,该走了。”
“可为什么走得那么仓促,说走就走?我不瞒您,我听您说要走,大吃一惊。”
“娜达莉,等您回到家里,我可以去府上拜访您吗?”
她没有作声,我握过她的双手,屏住气息,吻了吻她的右手。
“娜达莉……”
“是的,是的,我爱您。”她急匆匆地呆呆地说道,随即转身朝宅第走去。我像个梦游病患者似的跟在她身后。
“您明天就走,”她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朝我说,“我几天后也要回家了。”
5
我回到卧室,也没点灯,木然地坐在卧榻上发怔,我的生活中会如此突然地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断断没有料到的,我感到奇怪和骇然。我坐在那里,已意识不到身在何处,也不知道现在是何时何刻。由于空中乌云密布,卧室和果园都沉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在洞开的窗外,果园在喧闹、骚动,闪电稍纵即逝的瓦蓝色的光芒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亮地照耀着我。这种没有雷声相伴的闪电威力越来越大,迸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突然间一道闪电把卧室照亮到了异乎寻常的地步,一阵凉风刮进屋来,果园喧闹得那么厉害,仿佛它已惊慌得不知所措了:瞧,天空和大地要燃烧起来了!我跳起身来,冒着吹得我发抖的大风,抓住窗框,吃力地把窗关上,然后踮着脚尖,顺着黑洞洞的走廊跑到餐厅去。按理说,我当时根本顾不上餐厅和会客室里那些打开的窗户,可我还是跑到那边去关窗,生怕暴风雨会把窗玻璃刮碎。这时陡然掠过一道青蓝色的闪电,我看到餐厅和会客室里的窗早已关上。这道闪电无论颜色还是光亮之中都含有一种非尘世的东西。闪电于瞬息之间洞烛了一切,把所有的窗户,连同每一个窗格都照得又亮又大,但随即又用浓重的黑暗淹没了它们,只是在刹那间留下一抹令人目眩的铁皮般的红彤彤的颜色。我生怕不在卧室里时那里会出什么事,又飞快地跑回去,刚进门就听到暗中响起气呼呼的轻轻的责怪声:
“你上哪儿去了?我害怕,快把灯点亮……”
我划亮了火柴,看到索妮娅只穿着一件睡觉穿的衬衣,光脚穿着一双便鞋,坐在卧榻上。
“不,别点了,别点了,”她急促地说,“还是快到我身边来,搂住我,我怕……”
我顺从地坐了下来,搂住她凉丝丝的肩膀。她悄没声儿地说:
“快吻我吧,吻吧,把我整个儿拿去吧。我有整整一个礼拜没跟你在一起了!”
说罢,搂住我用力向后一仰,我们俩都跌倒在卧榻的枕头上了。
可就在这时,房门口出现了娜达莉,她穿着罩袍,手里拿着支蜡烛。她一眼就看见了我俩,可仍然下意识地喊道: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