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下)》(9 / 10)
我没碰一碰下酒菜,就把一杯伏特加一饮而尽,随即就请她允许我抽烟。
“请吧!”
我点燃了一支烟,说道:
“娜达莉,您不用那么客气地款待我,您不必为我费心,我不过是顺路来看看您,随即又销声匿迹,您也无须觉得不好意思,过去的都已过去,再也不会复返。您不可能没看出来,我又倾心于您了;不过现在我绝不会因倾慕您而感到羞愧,因为现在这种倾慕是没有邪念的,是平静的……”
她垂下了头和睫毛——金黄的头发和乌黑的睫毛配在一起,是那样奇妙,我怎么也看不厌。她脸上慢慢地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这是由衷之言,”我虽然脸色转白,可声音却很坚定,深信自己讲的是心里话,“要知道,随着岁月的流逝,一切都会过去的,至于说到我对您犯下的那桩可怕的罪孽,我深信对您来说,早已无所谓了,您早已谅解了,宽恕我了。我的罪孽说到底也并非我一方的过错,即使在当时而言,我尽管年纪还很小,也是一种俯就,是我陷身进去的那种奇怪的境遇使我身不由己地那么做的,再说为这桩罪孽对我的惩罚也够严重的了——我已整个儿毁灭了。”
“毁灭?”
“难道不是这样吗?您至今仍像当初说的,不理解我、不了解我吗?”
她沉吟了一会儿,说:
“我在沃罗涅日的舞会上见到过您……我当时还那么年轻,而且那么不幸!难道世上的爱情总是不幸的吗?”她抬起头来,用睁得大大的乌黑的眼睛和睫毛问我,“难道世上最悲凉的音乐不能给人以幸福吗?别说这些了,您还是谈谈您的近况吧!难道您决定永远居住在农村吗?”
我讷讷地问道:
“这么说,你当时还爱我?”
“是的。”
我不作声了,只觉得我的脸在发烧。
“我听说……您有了个爱人,还有了个孩子,是真的吗?”
“谈不上爱,”我说,“只是一种强烈的怜悯和柔情,仅此而已。”
“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讲给我听。”
我把一切和盘托出,直到加莎建议我“出门去玩玩,散散心,要怎么寻乐就怎么寻乐”都说了。最后,我下结论说:
“现在您已看到,我已经彻底毁了……”
“别这么说!”她想着什么心事,说道,“您还前途无量。不过结婚对您来说是不可能的了,她,不用说,是个个性很强的人,连儿子也不会怜悯,更不用说对她自己了。”
“问题不在于结婚,”我说,“我的上帝!我还结什么婚!”她沉思地端详着我:
“是呀,是呀,真是奇怪。您的预言成了事实——我们成了亲戚。您感觉到了吗?您如今是我的堂弟。”
说罢,她把手按到我手上:
“您路上够累的了,而且一点东西都不吃。您的脸色很坏,今天就谈到这儿吧,去安置吧,已经在凉亭里给你铺好床了。”
我顺从地吻了吻她的手,她唤来了侍女。虽然月亮就低低地悬在果园后面,月色非常明亮,可侍女还是用灯照着我穿过主林荫道,拐进岔道,到了耸立在旷地上的那座古老的有木柱回廊的圆形凉亭。我坐在窗边靠床的安乐椅里,一边抽着烟,一边想:我这个心血来潮的愚蠢的举动实在是多此一举,我实在没有必要来这里,还以为自己能平静地对待一切,还以为自己有毅力克制自己……夜已经很深了,周遭异常寂静,想必刚才又飘过一阵小雨。空气更温暖、更柔和了。远处,村子里的公鸡已在拉长声音,小心翼翼地第一次打鸣。鸡啼声跟这纹丝不动的温暖和寂静的氛围相称极了。一轮明月正对着凉亭,低悬在果园的后边,仿佛一动不动地凝固在那里,仿佛在有所期待地窥视着凉亭,把幽幽的青光洒在远处的树木上和近处枝叶葳蕤的苹果树上,同树木投下的阴影融成了一体。那边,洒到月光的地方好似水晶一般明亮,而阴影下则显得幽深神秘……就在这时,她穿着一件闪出丝光的深色长袍,同样神秘地、无声地走到了我的窗前……
后来月亮已移至果园上空,笔直地凝视着凉亭,我俩絮语绵绵地交谈着——她躺在床上,我跪在床边,握住她的一只手,说:
“在那个雷电闪闪的可怖的夜里,我已经只爱你一个人,除了对你的无限赞美和无邪的爱情之外,我身上已不再存在任何欲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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