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下）》（4 / 4）

“你问我爱上了什么人吗？不知道。我那时就像常言说的，需要爱情，可是结果我却始终没有真正地体验到爱情……他作为一个男人什么也没有给我，也不可能给我，因为他早已丧失了男性的能力……你说我应当看出他是个什么人，应当知道落进了什么样的圈套吗？当然应当看出，应当知道，可是我不愿意看出，不愿意去想——这可是我平生第一次过这种生活，过这种纸醉金迷的腐化生活，享受这种生活的种种不道德的乐趣，我那时着了魔。至于我为什么希望在什么地方碰见他，对他进行报复？那仍然是因为着了魔，想报复的念头死死地缠着我。难道我不晓得如果我这么做，除了出乖露丑、丢人现眼之外，什么也不能得到吗？不过您说：有什么可报复的？有，毕竟是由于他，我才堕落到这个地步，我才过这种骗子生活的。而主要的，毕竟是由于他，我那天夜里才在舞厅里受到这样的惊恐和耻辱，可他却打厕所里溜之大吉了！那天我失魂落魄地向舞厅账房间撒谎，求他们收下我的皮包作为抵押，我第二天一准来付款，求他们放我走，可账房间没有收下皮包，却鄙夷地免掉了我茶钱、冰淇淋钱和英国香烟的钱！我打了个电报到巴黎，第三天汇来了一千法郎，我就到舞厅去——那儿连正眼也不瞅我一下，收下了钱，甚至还开了张账单……咳，亲爱的，我可不是什么美杜莎，不过是个娘们，而且是个多情的、孤独的、薄命的娘们，您得谅解我才是，要知道连母鸡也有一颗心呀！打从那个该死的晚上起，我伤心透啦，整天神不守舍。是上帝把您派来找我，使我突然省悟了过来……请您放开我的手，该穿好衣服了，火车马上就要由圣拉斐尔开来了……”

“别管它，”我说，“您最好还是看看周围的景色，看看这红彤彤的礁石，蓝油油的海湾，弯弯曲曲的松树，听听这美妙的蝉鸣……现在我们回去时可以结伴同行了，对吗？”

“对。”

“去巴黎也结伴同行。”

“是的。”

“到了巴黎之后怎么办，也无须多说了。”

“是的，是的。”

“可以吻吻您的手吗？”

“可以，可以……”

1944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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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卡恩是法国东南部港城，滨地中海。

[2]以上对白原文均系法语。

[3]法语，意为：“适可而止。”

[4]法语，意为：“是这样吗，夫人？”

[5]拉蒂尔比是法国东南部城市。

[6]法国地名：昂蒂布角，位于阿尔卑斯滨海省。

[7]希腊神话中的蛇发女怪，凡被其目光触及者即化为石头。

[8]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

[9]英语，意为“豪华生活”，此处系香烟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