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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流放(1 / 2)

伽罗不敢再在这凉亭中逗留,生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受不了李玄寂的蛊惑。

那个高高在上的,一直被其他人仰望,也被她自己仰望的人,其实一直暗中处处体贴照顾着她,这种感觉,真的太容易让人贪恋。

一直到进了自己的小院中,脱去全身衣裳,在蒸腾热气中沉入温暖的浴池中时,她还忍不住感到恍惚。

这是李玄寂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她的偏爱,直白到让她还想找各种理由替他否认,都显得十分困难。

她已经要相信了,只是还有最后的一点疑虑,关于母亲,关于先帝,关于过往的疑虑。

也许,她应该尽快想办法把最后的真相弄清楚。

很快,十日期满,御史台和内侍省将调查的结果拟成奏疏,上呈天子。

主事的都是官场沉浮多年的老人,奏疏中未将话说满,只将查到的证据、口供一一罗列。

如此,萧令延和他手下的侍卫虽一直没有认罪,但其余的证据、口供却无一例外都指向他们二人,几乎是严丝合缝、完美无瑕,教所有人一看,便直接判定,是萧家这位不成器的郎君,费尽心机做了这个不太高明的局。

联想到重阳那日,萧令延便在天子与百官面前出过纰漏,倒也不奇怪。

御史台和内侍省的意思很明显,就是等着让李璟一锤定音。

有李玄寂的奏疏在前,李璟这个少年天子,即便痛惜万分,也不好偏袒母族,只得在萧嵩的痛哭声中,定了萧令延的罪。

敢在天子亲卫动手脚,形同谋逆,看在萧家多年兢兢业业,辅佐天子的份上,最终只判了个私造官印、文书的罪,罚其流徙西南三千里。

这一路走去,便是日日下地干活的普通农户,也要被累去半条命,更何况萧令延这样的世家郎君。

伽罗听到结果的时候,正坐在凝碧池东北面,天子御用的汤池旁,吃着新鲜的瓜果。

那是西苑的内侍们,利用此处的地热,好容易才种出来鲜货,虽不如夏日里的甜,但脆嫩可口,泡过热汤后尝两块,十分惬意。

“萧相公想必十分伤心吧,还有余夫人和令仪妹妹,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陛下这般处置,恐怕伤了两边的和气。”她挽着微微潮湿的长发,替李璟斟了一盏温茶。

“伤心总免不了,可是有这么多朝臣看着,一味偏私反倒要惹众怒,况且,萧表兄的确做得太过分了,朕这样处置,舅父就是再心痛,也不好反驳。”

李璟坐在伽罗的身边,衣裳松散,明黄的底色在暮光下变柔和了许多。

他一边饮茶,一边握住伽罗的手。

流放要不了命,以萧家的地位,沿途官吏不敢为难萧令延,在萧令仪入主紫微宫前,先敲打一番也好。

“阿姊何苦还替他说话?这么久才处置,朕已觉得对阿姊十分愧疚。”

伽罗摇头,偏过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与他一起透过眼前精心修剪过的林木,看向凝碧池的方向。

天子御用之地,自然极好,坐落于山顶,能俯瞰西苑中的大片光景,却又被林木掩映着,不易被底下的人瞧见。

就像眼下,伽罗能看见远处正在积雪中玩闹的几位小娘子,而那几位小娘子却毫无察觉。

不知为何,她竟又想起了李玄寂。

这几日,他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胡思乱想中,好像某种挥之不去的影子,一直缠绕在她身边。

“又要到年关,过几日,大长公主殿下预备回去一趟,陛下可已知晓?”

“嗯,前日姑母才递了信儿来,说要趁年节前,回去给姑丈上一炷香,也正好等表兄回邺都,再一起到西苑团聚。”

这是大长公主多年的习惯,平日在寺中供着亡夫的灵位,每到年节,又有额外供奉,李璟十分清楚,听到伽罗提起,想了想,猜测道:“怎么,阿姊想陪着姑母一道回邺都?”

伽罗点头:“正是,天寒地冻的,殿下独自回去祭拜,到底孤单,我陪着一道,也好给殿下解解闷儿,况且,我自己也想去一趟昭仁寺上炷香,近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我总是时不时想起母亲……”

她说话时,神色怅然,看得李璟忍不住地心软。

他很快想起,前阵子朝中闹起来的和亲之事,还有即将抵达邺都的吐谷浑使臣,的确会惹她心烦。

伽罗几乎没提过她的父母,从前是先帝不喜、太后不许,如今二人都已不在,她才敢说出来,骤然听到,李璟只觉怜惜。

“也好,安定公主细论起来,也是大邺的功臣,多供一炷香,也是告慰她的在天之灵——替朕也奉一炷吧,今年怕是没机会了,明年,朕亲自去上一炷香。”

太后驾崩后的笫一个年节,朝中上下忙碌极了,他自然没有工夫管这些。不过,天子要亲自给一位故去的和亲公主上香,实是莫大的荣耀。

伽罗知道,李璟不是个喜欢随口许诺,再抛诸脑后的人,这样说,便是在告诉她,他的看重与情意。

可是,她也没告诉他,其实她对母亲根本没几分感情,这些年没有如大长公主那般,每到年节便用心供奉,不是因为不敢,只是觉得母女之情没有那么深而已。

想去昭仁寺,自然另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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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罪判罚的圣旨与其余文书,到傍晚时分,才走完所有流程,送至萧家所在的别院中。

一家子在接旨后,陷入长久的沉默,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余夫人呆呆瞪着那明黄的卷轴,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将其抓过,狠狠甩到地上。

可那是圣旨,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莫说流放,哪怕是道砍头的圣旨,也只有含泪受下的份儿。

若敢损坏圣旨,便是大不敬之罪。

悲怒之下,余夫人伸出的那只手猛地收回,整个人如被往腹间捅了一刀似的,蜷缩起来,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

“我儿……西南,三千里啊!怎么受得了……”

旁边的萧令延也瘫软在地上,久久无法回神。

短短十日,眼看着一个个人证、一条条口供,都渐渐指向自己,本就十分不安的他,越发变得心力交瘁,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然而,在此之前,他到底还存着一丝希望,觉得陛下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怎么都该网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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