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 / 2)
宗沂走到床边,停下。
两人默默对视着。
晏函妎的目光,再次落向宗沂的左手腕,看到那串佛珠好端端地戴在那里。
她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又迅速被疲惫掩盖。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点,但依旧虚弱沙哑:“……公司……”
“孙副总在处理日常,‘星火’按计划推进,暂时没问题。”宗沂立刻回答,语速很快,像是早已准备好答案,“你不用担心。”
晏函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连这个微小的动作都耗费力气。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重新聚焦在宗沂脸上,看了很久。
“你……”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瘦了。”
宗沂的喉咙又是一哽。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儿……”晏函妎极其艰难地,再次试图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这一次,她成功地将手抬起了几寸,指尖微微指向宗沂,“不好。你……别总待着。”
她在赶她走。
让她离开这个充满病痛和死亡气息的地方。
宗沂没动,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抬手这个微小动作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额角渗出的细汗。
“我等你稳定些。”宗沂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
晏函妎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却没成功,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
“稳定……”她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飘忽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单纯的疲惫,“谁知道呢。”
她放下手,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因为刚才的说话和动作而略微急促,鼻氧管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监护仪上的数字,又有了一丝不安的波动。
护士在帘子外轻声提醒。
宗沂知道时间到了。
她看着晏函妎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无名无状的东西,翻涌得更加厉害。
有个声音在催促她,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在她还能听、还能感知的时候。
可是说什么?
做什么?
说“我担心你”?
说“你别出事”?还是……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碰了碰晏函妎露在被子外、那只布满针眼、冰凉的手背。
触感一瞬即逝,像羽毛拂过。
晏函妎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宗沂收回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看,快步离开了病床。
走出icu,脱下隔离衣,站在空旷的走廊里。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触碰过晏函妎手背的指尖。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脆弱的触感。
而心底那片荒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滋生,蔓生,带着尖锐的刺痛和无法言说的茫然,将她牢牢缚住。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可那到底是什么,她依旧不敢命名,也不敢深究。
仿佛一旦说破,那脆弱的、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平衡,就会彻底崩碎。
而她,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都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那崩碎之后,可能更加无法收拾的残局,或是……更加无处安放的自己。
所以,不如不说。
就像晏函妎,也只说“瘦了”,只赶她走,只留下一个苦涩的“谁知道呢”。
她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深不见底、又仿佛近在咫尺的真相。
因为“万一哪天遇不到了”,说破了,除了徒增此刻的狼狈与未来的伤心,似乎别无用处。
宗沂慢慢走回休息区,重新坐下。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她抬起左手,腕间的佛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沉默的句点,又像一个无言的问号。
她将它紧紧贴在心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捂住那里正在无声喧嚣、却又无人能懂的惊涛骇浪。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