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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意外撞见(4 / 6)

轲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家舅舅与漂亮叔叔,你来我往的争执半晌,歪头不解。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争吵的口干舌燥,却还是谁也不愿服输。

直到盛郁离蓦然抬头,刚欲张口,就见方才还怒气冲冲的师寒商,此刻却突然收敛了神色,抬起手,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盛郁离心头一动,顺着他的手势往下看,却见方才还叼着糕点看二人争吵看的欢快的轲儿,此刻却早已不知何时陷入了睡梦之中,口水流了一地。

骤然如被冷水浇头,盛郁离也瞬间冷静了下来。

师寒商默默抬眸,给了盛郁离一个眼神,盛郁离则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起身,将轲儿的小脑袋轻轻抬起,师寒商则拿来一个小软枕,小心放于轲儿脑袋之下。

担心轲儿着凉,师寒商又在自己屋中找了床薄毯,两个人,一个理头,一个盖脚,整理床榻之间,却蓦然手指相碰!

如被电击一般,一阵酥麻透过两人相触之处直钻入心脏深处,师寒商迅速收回手指,蓦然觉得心情有些奇怪。

他从前与盛郁离相处,多半以“竞争”的形势存在,凡是同立于方寸范围之内,则必然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言不合,便会大打出手,极难有和平时刻。

可自从得知师寒商怀孕之后,盛郁离身上的张扬痞气似乎收敛了许多。

甚至不惜自降“身份”,日日翻窗而来,为他送吃食药材,陪他聊天解闷,若是遇到师寒商繁忙的时候,盛郁离便会再一旁一直静静等着他,直到他忙完,然后亲眼看见他将带来的补品吃掉之后,才会离开。

虽然纵使如此,也只不过两柱香的时间,但与他二人之间,却也是从前从来不敢想象的事情。

虽然两人相伴之时,也常有口角相绊,但两人却是再也未动过手。

盛郁离似是刻意顾忌师寒商的身子,行事说话皆有收敛,当真气得极了,盛郁离也只会颤抖着指他半晌,终究是咬牙切齿地忍下,闷声撇头气道:“哼,我不与你计较!”随即便如赌气般的,此晚再不主动说一句话。

好像自从盛郁离敲响他书房窗户的那一晚之后,二人之间的关系,便出现了微弱的变化。

师寒商忍不住转头,望着盛郁离俊毅深邃英俊的眉眼,忽有一瞬间的出神。

如今的变化,师寒商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他只是忽然想到:倘若没有了他腹中的这个孩子,那他与盛郁离的关系,还会回到从前吗?

书房内檀香萦绕,盛郁离为轲儿掖好身上的被子,骤然抬头,却见师寒商望着自己发呆,四目相对的一刻,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二人对视半晌,盛郁离有些不自在地挺直了腰杆,忽而脱口问出了,一个埋藏在他心中许久的问题:

“师寒商,你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在他幼时的记忆之中,他们两家父辈在世时,虽关系不算紧密,亦也可算相敬如宾,不曾像今日的师盛两家一般,争锋相对。

可自从七岁宫宴那一场意外之后,两人的关系便急转直下,到了如今水火不容的地步

可若说,师寒商对他的敌意,皆只是因为宫宴上的那一件事起,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盛郁离剑眉紧蹙。

师寒商闻言,却是一怔,薄唇微张半晌,却忽而躲开了他的目光,抄起桌上茶杯,缓缓抿下一口茶后道:“无他,不过是我要夺魁首桂冠,立于众人之上,而你,挡了我的路罢了。”

闻言,盛郁离眉宇间染上几抹不满,却终究在顷刻间消散。

师寒商这话,虽说听起来牵强,却也勉强说的过去。

当年须夷一战,输的太过惨烈,难免金陵上下心生怨怼,急需寻找一个发泄口。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师明至与盛长峰这两位文武指挥。

盛长峰这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底层斩杀而来,曾经军功卓越的常胜大将军,尚且被千夫所指,更别提招安而来,始终恪守己职,不曾有过傲人政绩的师明至了。

于是瞬间,举国上下,所有的愤懑,便立时如同狂卷龙风一般,席卷至了这位已然身死殉国的军师身上,皆对师明至“书痴才圣”的名声嗤之以鼻,言其分明是:名声之下,其实难副!

什么狗屁才子贤士,分明就是个滥竽充数的破铜臭!

百姓皆唾沫横飞道:定然就是那师明至误了军情,才耽了战局,连累了盛将军与那么多将士们,更牵连金陵百姓受苦至今!

只一夜间,“师明至”便好似成了千古罪人,被钉在金陵百姓的耻辱柱上,什么罪责错误都被叩于其头上,就连曾与师府沾边之人,也都成了过街老鼠,但凡出现于大庭广众之下,便会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见打!

其中,自然也不乏师寒商与师云鹤两兄弟。

彼时的师云鹤尚且不满十一岁,少年初成,临危受命,在万人唾骂之中艰难撑起师家,最危重之时,也只是一声不吭的将幼弟推入府中管家怀中,将门紧闭,自己一人承受众怒。

不是不想躲,是不能躲。

倘若连他都逃避,那师家,就真的完了。

彼时先帝对他们尚有怜悯之心,再加之当时尚是三皇子的李逸暗中相助,师家才尚且能勉强度日,却也是强弩之末了。

师云鹤明白,唯有抓住天子心中那尚存余地的“怜悯之心”,如风中零落的杂草寻求大树的庇护,他们唯有抱紧高门皇室的大腿,才可保得师府上下寸余平安!

于是,师云鹤便一心扎于皇室之间,徘徊于天朝贵胄之间,学习着如何讨好这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贵,献笑颜于高台之上,学得一身圆滑世故。

而那时的师寒商,眼前是亲眼所见兄长受尽白眼嫌话,耳边是极尽抹黑贬低他父兄的不堪毒言,自己身处国子监中,也未曾少受欺辱讥讽,若非有姜太傅相护,只怕处境亦是寸步难行。

就此,种子展于心土之下,师寒商决心要血洗师家之耻,为父兄正名,再无孩童闲适,唯有日复一日地悬梁刺股。

直到后来,先帝病逝,三太子李逸登基,封伴读师云鹤为吏部尚书,流言蜚语才就此彻底平息,往日白眼奚落之人,也才堪堪讪笑退场。

然明堂登不得,暗地里的非议嘲讽却从未少过。

师云鹤私心不愿幼弟受累,故而刻意将父亲世袭之位留给师寒商,自己则借着陛下的荫蔽,谋得个一官半职。

可师寒商偏偏不愿。

寒窗苦读数十载,一举夺魁天下知。

科举当年,师寒商一举连夺三元,天子亲封从四品静州知府,从此用真才实学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再无人敢言师家才学“名不副实”。

再后来,师寒商一路辅佐天子,稳定百官重臣,掌管天朝六部,一路晋升,官袍加身,不过二十余岁,便已然官拜宰相。

其间艰辛,亦只有师云鹤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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