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羁魂(下)(3 / 3)
“阿鸾,”他握住她的手,“我安排了人,送你出宫,天一亮就走。”
她没有说话,惶恐地长大了眼睛。
“我早该想到,阉人是最不可信的。他们能为我开门,就能在我失势后倒戈。”他苦笑着抹去颊边的血迹,低头看着她,“我最大的遗憾便是你,最大的欣慰也是你,地狱太拥挤,你不必奉陪。”
他俯下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她紧紧抓住了他的袍袖,悄声道:“我知道你是谁。”
他满面惊疑,下意识地顿住了。
钗尖无声地抵在颈动脉上,他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了下去。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身满脸。
他没有还击,而是惊愕而悲伤地死死盯着她。
他抬起手,想碰她的脸。手举到一半,又垂下去,身体无力地跪倒在地。
她也跟着跪下去,手里还按着那支钗,像是生怕他拔出来。
他仰面倒下,躺在血泊里。
烛光在他身上跳跃,把他的眼
睛照得很亮。
那双眼睛看着她,一眨不眨。
她鬼使神差般摘下了那片面具,泪水瞬间决堤。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渐渐熄灭,她伏倒在地,抱着他僵冷的身体,看着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流了她满身。
染血的昙花,大片大片的昙花,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她身上,落在血泊里。
白色的花瓣,红色的血。白得刺目,红得惊心。
她忽然站起身,缓步走到枝灯前,毫不犹豫地推倒。
烛火落在地毯上,腾地燃起来。
火焰顺着帷幔往上爬,越爬越快,越爬越高。
她走回去,在他身边躺下。
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热。
她闭上眼,恍惚中听见清宵鹤唳。
清越,悠长,尖锐。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鹤唳交织,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哀鸣。
随着此起彼伏的清唳,无数只火焰形状的仙鹤腾空而起,托着她直上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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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坠落在风雪弥漫的荒原上,忘却了来处,亦不知归途。只得裹紧单衣,踽踽独行,
面前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
不知走了多久,前边响起尖锐的嘲笑声,“明明是云间鹤,为何甘做笼中鸟?”
她捂住耳朵疾奔,那声音化作悠长叹息,顺着指缝钻入耳膜,针芒一般刺穿心魂。
足底传来灼烧般的痛,看不见的烈焰在肺腑里燃烧。
血花犹如红梅,从指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地后却幻化成了升腾的火苗。
她不知是梦是醒,绝望无助之下只是疯狂逃窜,直至精疲力尽,跪倒在血火中高举双手,惊恐地嘶喊着。
身躯被血液中的烈焰焚烧成灰,余烬却又在呜咽的冷风里重生。
鹤衣千重雪,青丝万缕霜。
意识逐渐清明时,她发现自己坐在断壁残垣中,四肢僵硬,气若游丝。
有人拂落她面上雪花,空旷的视野被一片赭黄填满,熟稔到心痛的曲子在耳畔响起:“家在蓬莱山下住,乘风时到尘寰。双凫偶堕网罗间。惊容凝粉泪,愁鬓乱云鬟。人世风波难久驻,云霞终反仙关。虚无仙路拥归鸾。却随烟雾去,长向洞天闲。”
远处脚步铿锵,震得废墟上落雪簌簌,
瓦砾间的焦黑的匾额上,缓缓现出三个字:清思殿。
传闻中她死于太和三年的宫变,和她的丈夫以及家族一起淹没在不甚光荣的史书篇章里。
殊不知她如梦中羁魂般,浑浑噩噩一直活到贞元十四年,死在隆冬的大雪中。
弥留之际终于忆起前尘过往,却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名字,而是以薛太傅长女薛怀素的身份,与第二任丈夫李绪合葬。虽有名无实,但却是本朝百年来第一位皇后,也算应验了“虽主大贵,奈何有三劫三难,若能渡过,将会母仪天下”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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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临江仙_家在蓬莱山作者:王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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