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剖心(1 / 2)
李绛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衫,熨帖着她冰冷的肌肤。对于这罕见的包容和温柔,郑鹤衣却有些无动于衷。
她缓缓抬手,一点点推开了他的臂膀,动作冷漠,没有半分留恋。
抬眸望向他时,她眼底也没有半分愧疚和动容,只有残忍的漠然。
“你以为是他处心积虑,巧言蛊惑我吗?”她嗤笑了一声,若无其事道:“陛下错了,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动的。”
李绛微微一震,脸色顿时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次御前初见,我的心就已经不听使唤了。”她恍然一笑,神色平静而从容,仿佛在说着家常琐事,“陛下应当清楚,在我心里规矩礼法本就形同虚设。”
“我从前是太子妃,如今是贵妃,可那又如何?”她讥诮一笑,目光锐尖锐如刀,直直刺进他心底,没有半分犹豫,“自始至终,是我倾心于他,是我眷念着他,是我不顾廉耻,不惜一切,也要把心捧到他面前,就算做他手中的剑,那也是我心甘情愿。”
李绛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个瞬间疯狂翻涌,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手,高高扬起,指节绷得发白,可对上她不屑于顾的神情时,却终究没有落下去。
他指尖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俊美绝伦的眉眼因为愤怒和痛苦变得扭曲狰狞,可再多的苦恨和不甘都无济于事。
他们御前初见时他也在场,那是新婚后第一次拜见父母,彼时初尝情事,正为她神魂颠倒,变着法的夸赞她,为了讨她欢心,不惜当众为郑云川求官。可她压根没有看到,正为了别的男人心猿意马。
世间有千千万万人,为何她偏偏选了那个人?
世间有千千万万人,为何那个人偏偏选了她?
他仅有的真心,幼时全都给了他,婚后则付诸于她,但上天何其残忍,竟要他遭受这样残忍的背叛和抛弃。
似有万剑穿胸而过,他蹙眉闷哼了一声,踉跄着跪倒在她面前。
她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倾去。
他的右手颤抖着滑向腰间,摸索着拔出了随身所佩的短刀。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但她只能咬牙克制住,依旧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
他要杀了她?还是挖出她的心脏?她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毕竟她连后路都没有安排。
凛冽的光芒在面前闪过时,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寒刃贴在颈侧时,像是有一条蛇沿着脊骨往上爬,她的呼吸有些紊乱,两手紧紧捏着衣摆,一动也不敢动。、
“哧”的一声轻响,胸前骤然一凉,她
睁开眼睛,才发现衣襟被划破,露出起着寒栗的肌肤。
刀尖下压,她感到一丝极细的锐痛,不觉骇白了脸。
但他忽然丢下短刃,吻住了她锁骨上那片胭脂痕,唇舌的温凉触感让她心头一悸,冷汗濡湿了额角。
自从身上有了那处疤,每回缠绵时她都极其抵触,说什么也不许他碰,可一旦他不顾阻挠强行触及,她却又无比兴奋。期初他以为她的敏感点有些奇怪,如今想来……
“他碰过这里吧?”他目眶通红,眼底濡湿,用带着哭腔的语气逼问。
她瑟缩着瘫软在他臂弯,别过头涩声道:“是……他为我包扎过伤口。”
他的喘息越来越重,一大颗热泪砸落下来,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郑鹤衣……”他的声线无比粗哑,扳过她的脸,用前所未有的卑微姿态,哽咽着道:“他除了比我大几岁,还有哪点比我强?总有一天,我也会长到那么大,你等等我……等等我好不好?”
郑鹤衣有些不可思议,她习惯了硬碰硬,习惯了破罐子破摔,可他突然摧眉折腰时,她便完全没了主意。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惜她不是个男子,否则就不必受这样的煎熬。
“你是皇帝,”她硬下心肠,“又不是非我不可。等孝期过后,大可以充实后宫,三妃九嫔甚至皇后都空缺……”
“你是真的不明白吗?”他低吼了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摁在了胸前,“我的心里满满当当,已经住不下别人了。”
她一向是吃软不吃硬,所以他此刻的眼神让她心如刀绞。即便他深深的伤害过她,可她也不是全然无辜,所以她并无多少怨尤。如果没有去荐福寺,如果没有见过春华,往后也不过是枯萎了,但依旧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不一样的……”她垂下眸子,苦笑着解释道:“我们之间只有欲,没有爱,如果你多几个女人,就不会再这样认为了。”
他挣得额角青筋暴起,咆哮着道:“那你和他……”顿了一下,强行压低声音道:“就有爱?什么是爱,你告诉我!”
她呆若木鸡,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像我一样抱过你、吻过你、把全副身心毫无保留地交给过你吗?你对我做过的事,能对他做吗?郑鹤衣,你愚蠢下贱又矫情,为你掏心掏肺的人你弃如敝履,却对求而不得的东西垂涎欲滴,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他挣扎着爬起身,咬牙切齿地诅咒道。
爱和欲真的能分开吗?她让他心灰意冷时,也想过去别的地方寻求安慰,但真正去了以后,却发现倚红偎翠比登天还难。他会为她身上野马般的气息着迷,却对真正的脂粉女儿香退避三舍。
哪怕和名义上的爱姬郑云裳在一起,也需得保持三尺距离,否则便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直冒。
他大抵有病的,因为她夺走了他的童贞,便下意识认定了她,比狗对主人还忠诚。
“真正下贱的是我。”他惨笑了一声,学着她洞房夜那样,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我但凡有点血性,就该把你的罪名昭告天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但我却力排众议,让你做了位同副后的贵妃。”
他仰头大笑着,像喝醉了一般摇摇摆摆的出了槅门。
她独自抱肩而坐,泪水无声地滑下,落在赤裸的肌肤上,直凉到了心底。
恍然间发现他不再是从前的他,也许正如他所言,他总有一天会长大。但她却仍留在原地,和从前一样任性执拗,自私偏激。
李绛脚步踉跄出了凝晖阁,廊下晚风卷地罗幕哗哗作响。
半边脸仍火辣辣的痛,似在提醒他所遭受的奇耻大辱。
他是执掌山河的帝王,不可在外有半分失态。他墩柱脚步,扶着廊柱喘匀了气,眼底的痛楚与脆弱慢慢消失,只剩下上位者惯有的深沉和冷漠。
刘褚怀抱拂尘,小心翼翼地迎了过来。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