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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枷锁(2 / 3)

她仿佛看到灵魂挣脱躯壳,飞奔过去抱住了他,就像那年在嘉佑斋那样勇敢莽撞。

可双脚如同生了根的枯木,死死钉在原地。只有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悄无声息地砸落在怀中的襁褓上。

这一刻才发现,原来她早就死了,是被她亲手杀死的,就死在那个四壁挂满金规铁律的屋子里。

脖颈上的伤口泛起针扎般的刺痛,像是有火焰在炙烤灼烧,要将她连皮带骨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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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天开始,她便不再开口,将自己关在正寝后的小阁中,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郑云裳曾在那里住过数月,此后便销声匿迹众人猜测,她多半是被贵妃灭口了。

因此对于那间小阁,大家都有些讳莫如深。而郑鹤衣原本就有写神神叨叨,不止一个让撞见过她煞有介事的自言自语。自她进去后,大家更不敢惊扰,只得急急上报。

李绛如今不比从前,天天忙的不可开交,成功将李昙驱逐出长安后,他如释重负。

朝堂中的得心应手,或多或少抚慰了婚姻中的失意。这就是做男人的好处,他不无感慨的想,就算遇到再多不如意,也有的是海阔天高之处可消遣。

也隐隐明白了几分,难怪她会忧郁成疾,乃至神智错乱,因为她是女子,永远只能困守一隅,越陷越深,及至不可自拔。

想通这一点后,他竟难得对她生出了几丝谅解。

反正江王这一去,他会在两地之间设下更多关卡,他在想回来将比登天还难。她纵使心里不服气,也无可奈何吧?

便是在这个时候,刘褚亲自来禀报,说太子妃将自己反锁了两天,因为她精神有些恍惚,就连傅姆也不敢惊扰,唯恐刺激到她。

李绛破门而入时,浓重的翰墨之香伴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扑面而来。

阁中几乎没有下脚之地,到处都是散落的宣纸,上面画着姿态各异的昙花,细长的花瓣,蜷曲的蕊心,皆是墨线勾勒。

要是放在以前,他迟疑一瞬都是对不起自己的身份。

可如今的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默默除下靴子,仅着罗袜,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她盘坐在书案后,周围的画纸上泛着斑驳的胭脂色。待看清眼前景象,他不由得惊呼出声。

左臂的浅紫衫袖卷堆叠在肘上,露出的手臂和手指上,满是新旧交叠的划痕,有些已结痂,有些仍在缓缓渗出血珠。

她右手食指蘸着未干的鲜血,在画稿上胡乱涂抹,指尖下很快晕开一片诡异而妖艳的红。

她神情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神圣,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没发现有人闯入。那张脸苍白消瘦,目眶深陷,眼底布满血丝。

他看着脚下那张干涸的泛着褐色血迹的昙花,心口骤然一缩。

他见过的暴躁的她,失控的她,疯狂的她,魔怔的她,唯独没见过安静的让人想掉泪的她。

“鹤衣……”他声音哑得厉害,监国以来被迫迅速成长,他以为早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可这个瞬间,所有的冷静都土崩瓦解。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掀开书案,跪下来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蠢货,你不想活了吗?”他哽咽着怒斥,手臂发狠般用力,几乎要揉碎她玲珑的骨骼。

她在他怀里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像是困惑于这突如其来的禁锢。

然后仰起脸,空洞的眼神落在他头顶的金冠上,停顿了许久后,支撑着她的精神力倏然消失。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去脊骨般,彻底软倒在他怀中。

“来人,来人,传太医——”一声怒吼撕破了寂静的宜春宫,也唤醒了他灵魂深处柔软的一面。

自这日起,李绛仿佛变了一个人。

政务再繁重,他每日也必抽时间来看望她。起初她只是昏睡,醒来后也依旧不言语,眼神空茫地望着帐顶,或者窗外飘零的枯叶。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狂躁诘问,或冷言讥讽。而是沉默地陪坐一边处理公文,偶尔兴致好时,还抱过阿遂逗弄一会儿。

他会为她试药温,甚至喂她喝药,还会默默为她掖好被角。

没人能拒绝温柔而耐心的背叛,即便她心如冰雪,可身体却渐

渐习惯了。

有一天他倚在榻边闭目养神,感到衣袖被扯动。转头看时,见她依旧望着别处,手指却无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衣袖。

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她轻轻松开。

又有一日,他被朝堂政事搞得心烦意燥,和衣在她身边躺下,很快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之际,感到心里说不出的充盈,睁开眼睛,发现原本一臂距离的她,不知何时滚到了他怀中,而他的手臂竟在他毫无意识时为她充当了枕头。

入冬之后,天越来越冷,尤其是黎明前后。江王一走,如今的将作监又恢复了往日的懒散风气,连东宫也是能敷衍则敷衍。

往日入冬前就该仔细检修,保证地龙与火墙彻夜不息,如今只是草草填了炭便罢。至于炭的品质也好坏掺半,烟道又不及时清理,于是,在破晓前最凛冽的时分,寝殿里那点残存的暖意便悄然散尽。<

寒意从金砖底下、从雕花窗隙丝丝缕缕渗进来,帐幔似乎都变得冷硬潮湿。

她本就体虚畏寒,近来又憔悴许多。睡梦中会下意识朝温暖的地方靠近,可冬天的卧榻上,能始终保持火热的,只有那具年轻矫健的身躯。

他自是乐意之至。

荀源将她在御前严词拒绝江王,执意为他相守的事悄悄禀报后,他一方面深受打击,病糊涂的老父竟想做主将他的妻子拱手让人。

一向高风亮节,以君子自居的阿叔,堂而皇之觊觎有夫之妇,他们眼中哪里还有他这个太子?

但欣慰的是,一向疯疯癫癫行事不着调的郑鹤衣,居然严守底线,打了他们的脸。她心里有他的,他们毕竟是结发夫妻。

他缓缓伸出手,将她揽紧了些,火热的手掌隔着寝衣,贴在她冰凉的后腰上揉搓。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脑袋温顺地埋在了他肩窝。

早上要参与常朝,时辰一到他立刻睁开了眼睛,正欲起身时,却觉得腰间一紧,这才发现她的胳膊搭在身上,因为他方才的动作,愈发抱紧了些。

他心下窃喜,连日来的苦闷和烦躁消失大半。抱住酣睡的她抚弄半晌,又严严实实裹好,这才恋恋不舍的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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